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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什么?疼不疼啊,你個神經末梢壞死的。”宣璣掰開他的手,確認傷口已經長上了,才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憑什么給他這個?幸好只是顆子彈,要是秘銀炮你怎么辦,不過……”
知春為什么會被秘銀子彈打?
宣璣一皺眉,幾乎是瞬間,他就大致猜出了前因后果。
回響音的本質是“共振”,可以把所有怨怒都變成砸向赤淵封印的石頭。但是異控局的外勤們沒那么容易被激怒,異常能量事件影響的普通人也畢竟只是極少數。
這個世界上,到底是普通人多,而特能人雖然鳳毛麟角,卻各有自保能力,也不大會擔心自己的人身安全,雙方差不多勢均力敵,偏見和懷疑頂多是罵戰,不足以引起更大的動蕩,時間長了,搞不好大家一冷靜,從今往后就能和諧共處了,那還有什么戲唱?
想要讓矛盾迅速升溫,必須打破這個“勢均力敵”的平衡——讓普通人發現特能可以對付,讓特能們都惶惶不安。
“如果沒猜錯,一些特能數量少的地區得到秘銀子彈的消息,應該已經把特能列為危險分子了。”宣璣眼角跳了跳,“我們這里的異控局是官方機構,倒不至于落到這種下場,但……”
盛靈淵:“你們的上級很快會派人來要你們交出秘銀,人族為防患于未然,應該會組織一支專門對付你們的‘秘銀軍’。”
有了“秘銀警察”,緊接著還會有特殊的人身限制,從而引發歧視、迫害、反抗與愈演愈烈的沖突,惡性循環,直到赤淵生煙。
普通人和特能之間非得被打成死結不可。
除非異控局有本事立刻截斷這個惡性循環——要么一小時內給全世界人民都強行扣上屏蔽器;要么找到羅翠翠,除掉罪魁禍首。
兩條路連一線生機也湊不齊,屏蔽器那事就不用說了,用腳想都知道不現實。羅翠翠身邊有妖王影,且不說妖王影身上卷著三個人魔,不能殺,就算能殺,誰又動得了他呢?世界上唯二能和妖王影一戰的,都被困在這個深坑里出不去!
連上共感的好處,就是他倆不用再說話,心里迅速閃過的念頭都能被對方捕捉,溝通效率極高,眨眼功夫就得出了結論——沒戲,早放棄早舒坦。
“靈淵,”宣璣仰頭看了一眼望不見頂的山崖,“給我吹一首曲子吧,我想……”
他還沒“想”完,就感覺盛靈淵心里一突,冒出個示警,兩人同時往后撤了幾步,一根被釘在朱雀骨上的藤條差點掃到宣璣的褲腿!
然而藤條的主要攻擊對象還是盛靈淵,朱雀骨上的一層藤蔓海浪似的涌起來,猛地將盛靈淵往上一掀,“吞下”了羅翠翠的尸體,接著又劈頭蓋臉地朝盛靈淵卷過來,要把他拍在“海浪”下,盛靈淵避無可避,縱身一躍攀在青銅鼎邊緣,把自己吊了上去。
連最后一點平靜的相伴時光都求而不得,宣璣只剩下苦笑的份了:“陛下,你這是‘九九八十一難’體質嗎?”
盛靈淵沒聽懂西游記的梗,目光落在他倆方才站的地方——只見他方才血灑了一地,有一部分穿過密密麻麻的葉子,流到了朱雀遺骸上,一部分血滲進了那骨頭里,剩下的卻不與朱雀骨相容,冤家路窄地“呲啦”作響,好像涼水潑進滾鐵中,化作了黑煙,與此同時,那朱雀骨上留下了幾道烏黑的印。
朱雀遺骸與朱雀血相處融洽,又與天魔血相克。
這兩種矛盾的血脈在盛靈淵自己身上相安無事,流出來灑在朱雀遺骸上,卻激起了劇烈的反應。
宣璣有口無心地說:“它激動什么,別是把你當成活赤淵了吧?”
話音沒落,他倆腳下就開始震動起來,兩側大大小小的山巖砂礫滾下,接著“隆隆”聲響起,在整個深坑里來回碰撞,中間仿佛夾雜著百獸咆哮與巨鳥尖唳的聲音,那些上下翻飛的植物藤條開始“竊竊私語”——
“這些特能人圖謀不軌怎么辦?誰來監管?”
“我們躲躲藏藏地做秘密工作,流血犧牲從來沒人知道,換來了什么?”
“太可怕了,能隨便給人洗腦,給人把腦子洗干凈了自己還不知道,各國領導人被他們影響怎么辦?我們這是生活在駭客帝國的世界里嗎?”
“我們隨時會被拋棄,就因為我們是少數派。”
“哪里能弄到那個‘秘銀’?”
盛靈淵一愣:“這是……”
回響音?
他曾經在東川“聽”過一次。
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
宣璣:等等,回響音怎么會流到這里?不會是……
盛靈淵:對,你可能又“顯靈”了。
朱雀一族生于赤淵、鎮守赤淵。
而盛靈淵是天魔,魔氣的來源就是赤淵,同時,四分之一的朱雀血鎮在其中,恰好護住了他的神智、知覺、感情和人性。
他確實就像是一條“活的赤淵”。
這一具朱雀遺骸不生不死,是赤淵最后的“所有人”,被盛靈淵奇異的血觸動,誤把他當成了赤淵的一部分。
“這不是我的骨頭,”宣璣立刻否認,“我的骨頭沒那么傻。”
“哪里,我看你們二位挺心有靈犀的。”盛靈淵心里一動,“小璣,我突然想……”
他話沒說出口,宣璣已經知道了他在想什么:“不,你不想!等……”
可惜陛下是個不聽人勸的,關鍵時刻永遠獨斷專行。
宣璣話沒說完,懸在青銅鼎上的盛靈淵一低頭咬住自己的手腕。他吃敵人的肉牙尖嘴利,咬自己也不會嘴下留情,一口下去差點見骨,動脈的血差不多是噴出來的。
宣璣“啊”一聲替他慘叫了出來,一把按住自己手腕同一個位置,捂在胸口:“盛靈淵!”
盛靈淵:“別叫,不至于。”
他倆分開了好多年,共感已經不能像小時候一樣親密了,除了能分擔有限的外力外,他倆的“心神相連”其實更接近于“認知”層面,而非“感覺”——同一杯糖水,宣璣要是覺得沒味道,盛靈淵從他那里共感到的就是“沒味”,即使那玩意能把他舌頭齁麻了。
這種自己咬的皮肉傷,盛靈淵不怎么放在眼里,宣璣即便是有共感,也應該沒什么感覺才對,只是傷在盛靈淵身上,他總是自己腦補加戲,一滴血沒流,臉都白了。
噴出來的血順著青銅鼎的紋路往下淌,青銅鼎似乎與深坑里的各種雜音起了共鳴,冒出森冷的幽光,巨大的朱雀骸骨“咯吱”作響,火焰色的光成片的流過,漆黑的山洞一時亮如白晝。
回響音山洪似的倒灌進來,充斥進人七竅五官,一時間,五米之內聽不見對方說話的聲音,只能靠共感交流。
盛靈淵:“護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