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靜竹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眉頭緊擰,仔細(xì)盯著眼前的女子,心事如滔滔江水翻飛不止,狠了狠心掉頭就走。“烏達(dá),送東珠格格回去。”
此時月亮門外閃過一個頗為伶俐的年輕仆役:“東珠格格,請!”
“不必了,我認(rèn)得路。”東珠噙著淚,遲疑中萬般不甘地舉步離去。
出了月亮門穿過天井從后門出府,接過門子牽過來的馬緩緩走在寂靜的街上,東珠心事煩亂如麻。他為什么變得這樣冷漠?東珠的眼淚涌了出來,不要,我不要這種悲悲切切的感覺。她飛身上馬一路狂奔,任淚水灑在風(fēng)中,夜色給了她最好的掩護(hù)。
一炷香的工夫,便回到了自家的府中,偷偷溜回后苑的擷秀齋,剛剛推開門便一下子愣住了。
奶媽丫頭跪了一地,花廳正中端坐著彌勒佛一般的遏必隆,見她回來,便是一句“去哪兒了?”
“阿瑪!”東珠笑嘻嘻地上前請安:“這么晚了,阿瑪還沒歇息?”隨即又指著滿屋子的人喝道,“你們哪個大膽妄為的,做錯了事惹我阿瑪生氣了,還不快出來領(lǐng)罰!”
“還有誰?這府上除了你,還有誰能惹我生氣?”遏必隆見她煞有介事地裝腔作勢,不由真的惱了起來。
“東珠是阿瑪手心里的寶,怎么會惹阿瑪生氣呢?”東珠從桌上拿起一片芙蓉糕就往遏必隆嘴里送。
“你這孩子……”遏必隆一把將嘴邊的糕點推開,“出了這樣大的事情,不說等我回來好好商議商議,還一門心思往外頭跑,都是你瑪嬤把你寵壞了,太不知分寸了!”
東珠還未搭言,門口響起了鏗鏘的聲音:“誰在背后說我的不是?”一位身著華美錦緞描金繡鳳滾邊旗袍,儀態(tài)莊重的半百婦人在兒媳遏必隆夫人和侍女們的簇?fù)硐抡巳涣⒂陂T外。
“額娘,這么晚了,怎么還把您老人家給驚動了。”遏必隆立即起身上前行了家禮又把母親讓到內(nèi)室。
遏必隆的母親便是太宗皇帝皇太極的妹妹,孝莊太后的小姑子,和碩公主穆庫什。此時怒氣沖沖地瞅著自己的兒子訓(xùn)道:“東珠又怎么了?去了宮里好幾天,才剛回來,你就訓(xùn)她。這孩子一向乖巧,眼瞅著年紀(jì)大了要許了人家,我這心里正難受呢。你可倒好,偏拿她來罵!你也不想想,她還能在家待幾天!”
“瑪嬤。”東珠連忙上前窩在穆庫什公主的懷里,“還是瑪嬤最疼東珠了。”
“額娘不知道,宮里原是撂了牌子,可是剛剛內(nèi)務(wù)府又派人來傳旨,說是定了咱們東珠為昭妃。兒子著實惶恐!”遏必隆揮了揮手,讓滿室跪著的下人都退了出去。
“什么?”東珠聽了也大吃一驚,明明是使計裝病混了過去,終審的御前遴選都沒露面,怎么還能選上自己,“不是定了芳兒了嗎?”
“是,是定了索尼家的蕓芳,她是皇后。這不,還定了兩妃,一位是咱們家的東珠,還有一位便是佟家的錦珍。”遏必隆的夫人從旁說道。
“憑什么是芳兒。我的東珠不做皇后,他一個奴才家的丫頭能當(dāng)皇后?我看布木布泰是老糊涂了。我明兒一早便入宮找她說理去,還真當(dāng)自己是老佛爺了!想讓我的孫女入宮也行,除非當(dāng)皇后。否則,就得撂了牌子,婚嫁由我!”穆庫什公主大怒。
“額娘。”遏必隆從未見母親如此雷霆,只得從旁寬慰。
“是啦,她是想讓她的孫子享盡齊人之福。索尼那老東西是首輔,她得拉攏。佟家的丫頭,不過是為了消恨,奪走佟家一位太后,再賞給佟家一個皇妃。咱們東珠……她自然知道,什么四全姑娘,什么蒙古格格,這一屆的秀女中,除了咱家的東珠,別人算個什么。她是怕再走烏云珠的老路,所以要把好的都留在宮里。”穆庫什公主氣憤難平,絮絮叨叨摟著東珠說了一大車的話。
遏必隆面色鐵青,與夫人對視之后沒敢多說一個字。
第三章 當(dāng)時面色欺春雪
慈寧宮花園北側(cè)的延壽堂內(nèi),臨窗的炕上鋪著大紅氈毯,擺著大紅彩繡云龍捧壽的靠背引枕。天氣才剛轉(zhuǎn)涼,蘇麻喇姑早已命人將秋香色金錢蟒條坐褥換上,又將黑狐皮的袱子搭在上面。這樣人坐在上面自然是既舒適又暖和。
此時,紫檀雕云紋的炕桌上放著兩個金屬琺瑯彩繪茶杯,上面還冒著徐徐的熱氣。而對面相座的兩人,皆面色沉靜,冷若冰凝。
太皇太后一手捻著佛珠,一面打量著穆庫什的神色,并不急于搭言。
她氣定神閑的態(tài)度在穆庫什看來更加氣惱,多年風(fēng)霜與坎坷在穆庫什的臉上無情地留下了痕跡,讓她看上去比太皇太后布木布泰要老上十來歲。
“阿什,我們有多少年沒見了?”太皇太后凝視著穆庫什那布滿皺紋的眼睛終于開口了。
“二十年。”穆庫什冷冷地應(yīng)著,“兄長走后,二十年沒見了。”
“二十年。”太皇太后微微點了點頭,“這二十年里,發(fā)生了多少大事。太宗皇帝駕崩,我們孤兒寡母從奉天入關(guān),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來坐這漢人的江山,福臨在危困中登基……偏又早逝……又到如今的當(dāng)今皇上。這中間經(jīng)歷的大喜大悲、國喪家喪,你都沒來。阿什,告訴我,是什么讓二十年都對我避而不見的你,今天天沒亮就來我這慈寧宮了?”
“太皇太后,我的好嫂子。你精明了一輩子,不知道我今兒為什么來找你?”穆庫什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雙鬢已染銀絲的她雖然面上的皺紋沒有自己的多,可是分明已經(jīng)是暮年秋色了,只是那份從年少時起就具備的從容與優(yōu)雅未曾有絲毫的改變,越是如此,越讓人覺得冷酷與虛偽。
太皇太后凝視著穆庫什的眼睛:“為了東珠?”
“是!”穆庫什眉頭緊蹙,斬釘截鐵道:“東珠不能入宮。”
“給我一個理由。”太皇太后依舊從容鎮(zhèn)定。
“我。”穆庫什突然提高了音量,“我是太祖皇帝的女兒、太宗皇帝的妹妹,大清朝九死一生現(xiàn)在還活著的唯一一位長公主。就憑我,還不夠嗎?”
“不行!”太皇太后的神色中閃過一道凌厲,“祖宗的家法、朝廷的制度,多少年來的規(guī)矩,僅憑你一句不能,便可以改的嗎?”
“布木布泰!”穆庫什低吼一聲,一手拍在炕桌上,“我的東珠,她不屬于宮里,你為什么偏要她入宮!”
“妹妹。”太皇太后將自己的手覆在穆庫什的手上,“東珠在你的眼里是寶貝,在我心里,也是一樣。”
穆庫什緊盯著太皇太后,看到她眼中閃爍的神色,不由有幾分的疑惑。
“妹妹一生坎坷,我這個做嫂子的看在眼里,也是跟著心疼。對你的寶貝孫女,我能錯待了嗎?”太皇太后的手在穆庫什的手上輕輕拍了兩下,“我是真的喜歡你的東珠。在我眼里,她就是皇上的良配。妹妹,你想想這孩子如果不配給皇上,普天之下,你想她嫁給誰?說實在的,撂了牌子以后,我就在想,是把她配給蒙古四十九旗的旗主、貝勒,還是南邊的藩王?你若舍不得她遠(yuǎn)嫁,便要指給咱們京里的親貴們,而家世背景合適的偏這年紀(jì)又都是大的大、小的小,怕是更委屈了她。”
穆庫什臉色突變,心口抑制不住地疼了起來,孝莊話里的意思是如果不入宮,就把東珠隨意指婚,不管是蒙古還是南邊,或是給親貴們做小,這都太委屈東珠了。
這分明是一種要挾。
穆庫什眉毛輕揚,對上太皇太后的眼睛,直視著像是要射入她的內(nèi)心。“東珠的祖父是追隨太祖起兵的五大臣之一,為朝廷立下的功勛像天上的星星數(shù)都數(shù)不過來,而我也是太祖皇帝的女兒,太宗皇帝的妹妹。不說模樣、才學(xué),就論身份、血統(tǒng),納東珠為妃,太皇太后,您不覺得說不過去嗎?”
太皇太后緊拉著穆庫什的手,面上露出少有的微笑:“妹妹計較的原來是這個,妹妹忘記當(dāng)年的大妃了嗎?”
穆庫什一下子怔住了。
太皇太后面上笑意更濃:“我不也是你兄長的妃子嗎?妹妹應(yīng)該清楚在宮里最要緊的是誰能笑到最后,初起時的位次,又算得了什么呢?”
穆庫什很意外,一向慎言謹(jǐn)行的布木布泰居然會把話說得這樣明白。是啊,如今高高在上的后宮之主太皇太后當(dāng)年也只是哥哥皇太極的一個小小的莊妃,在她前邊有她自己的親姑姑,皇太極的原配皇后;也有寵冠后宮的宸妃海蘭珠,還有貴妃、淑妃,可如今,屹立后宮數(shù)十年的,只是她一人。
她的智慧與手段,她的野心與狠決,非一般人能比。
這話里的意思,似乎是一種許諾,時下皇室需要首輔索尼的支持,立赫舍里蕓芳為后是一種必然。然而皇上畢竟才只有十二歲,未來還有漫長的時間,完全可以改變這種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