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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池是被晃醒的,睜眼時手腳略有些僵硬發麻,一張鐵青的俊臉將他的視野填得滿滿當當。
深冬的清晨,露水掛在枝頭能被風吹成冰晶。
饒是蕭池迥異于普通人的身軀,在寒風里也凍得發白,渾身冰涼,像是剛從冰窖里撈出來。
見到他,蕭池顯出高興的樣子,微笑時露出兩枚酒窩,在冷風浸泡了一夜的臉孔,頓時鮮活生動起來,在朝霞的微光里熠熠發亮:“你果然還在。”
季沉宣一言不發把人拽進屋,落地窗咔嚓合攏,呼嘯的北風迎頭撞上玻璃窗,無功而返地卷走。
屋里溫暖的氣息柔柔地包圍過來,蕭池后知后覺地縮進被窩,軟綿綿的陷下去,再也不想挪動了。
“你不在床上睡覺,在外面蹲著做什么?”季沉宣居高臨下盯著他,一雙唇抿緊時,顯得又薄又冷。
蕭池不太能理解對方的怒色,視線落到被晨光抹亮的地板上,輕聲道:“外面有光。”
不意竟是這樣的答案,季沉宣花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沒說一個字。
蕭池疑惑地望著他:“外面不能去嗎?”
“……不是。”季沉宣的嗓音是一貫的低沉,喚他名字的時候卻仿佛一聲嘆息,“蕭池,你怕黑?”
他緩緩走近兩步,在床沿邊坐下,目光里有些責備,又帶著懊惱:“昨晚怎么不說,床頭有燈,不會開嗎?”
蕭池眨眨眼,卻并沒有什么多余的情緒,仿佛平鋪直敘般陳述著:“我不是怕黑,只不過以前一直關在黑屋子里,呆膩了。那燈太亮,我只要一點光就夠了。”
“什么黑屋子?”
蕭池想了想,比劃著,用匱乏的語言勉強描述:“那里無限遠,無限高,沒有光,沒有聲,有人需要我的時候,多遠我都能去到,沒人需要我的時候,我哪兒也去不了。”
季沉宣不知該作何回應,只好沉默以對。
目光在安靜的對視中暈開柔和的溫度,像抓在蕭池掌心的絨毯,溫和又舒適。
“你……”季沉宣正要開口說些什么,一聲古怪悠長的咕咕聲從被子里悶出聲響。
蕭池左顧右盼:“好像有奇怪的聲音?”
季沉宣似笑非笑,站起身來施施然往外走:“收拾一下,下樓吃飯。”
“吃飯?”蕭池漆黑的眸子生出光彩,這事他會!
洗漱穿衣是昨夜季沉宣教過,蕭池雖然沒有生活常識,但強大的處理器讓他過目不忘,看一遍就能學會。
他下樓時,季沉宣已經做好了兩份三明治,豆漿機煮好兩杯豆奶,手環終端折疊成耳掛式,戴在左耳上,正在跟助理周桐通話。
“……對,兒童生活指導,什么年齡段都行,多弄幾本送過來,要全面一點……什么?我沒兒子,別亂想。”注意到蕭池的腳步聲,季沉宣匆匆瞥一眼,壓低聲音,“行了,就這樣,我晚點去公司。”
把早餐端上桌,蕭池已經自覺在餐桌邊坐好,目光灼灼地盯著他——手里的食物。
豆奶騰騰冒著熱氣,蕭池捧著骨瓷杯,把臉埋進去。
“等等,燙!”季沉宣簡直覺得自己任重而道遠。
“原來這就是燙的感覺。”蕭池低頭喃喃,試著吹了吹升騰的白霧,一小口一小口淺啜著。
豆奶甜度正好,清香馥郁,味蕾迫不及待分享這份甜美的初體驗,他舔掉唇邊乳白色液體,幸福地瞇起眼睛,像只饜足的奶貓。
有這么好喝嗎?
季沉宣注意到這點曖昧的小動作,呼吸微微一頓,若無其事挪開目光,端起瓷杯嘗一口——分明只是一杯普普通通的豆漿而已。
“你慢點喝,沒人跟你搶。”季沉宣無奈抿嘴。
蕭池把豆奶喝得干干凈凈,一滴不剩,又專心致志對付三明治和水果沙拉。
一頓再家常不過的早餐,在他嘴里,仿佛成了山珍海味般的享受,每一口都細嚼慢咽,光是在一旁看著他吃,就能食欲大增。
季沉宣漫不經心往嘴里填著食物,以往,早餐對他而言不過是果腹的必需品,今天倒是品嘗出幾分特別的滋味。
他的余光一直黏在蕭池臉上,不由好奇,作為一個萌生自我意識的虛擬偶像,從前是過著怎樣的生活呢?
周桐仿佛是掐著點來的。
季沉宣將餐盤放進清潔消毒柜,把蕭池趕回二樓,自己去開門。
寒風料峭,枯瘦的枝椏丟下最后一片卷曲的黃葉,孤零零搖晃著。
可憐的小助理拎著兩大摞書,在冷風里瑟瑟發抖,然而冷酷無情的季總只把書領了回去,將他這個大活人晾在飛行車里,苦哈哈地等待。
好一會,穿著大衣的季沉宣從別墅里匆匆出來,拎著復古款純黑公文包上車。
他端坐于后座,將公文包擱在面前的小桌上,桌面支起半透明的顯示屏,滾動播放著今日會議需討論的議程。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瀏覽,而是透過黑色的車窗,淡淡望著別墅二樓陽臺的方向。
周桐從后視鏡好奇地詢問:“季總還在等什么人嗎?”
“沒有,走吧。”季沉宣輕聲吩咐,收回目光,靠著椅背,開始閉目養神。
流線型的黑色車身在陽光下折射出冰冷的色澤,隨著車子發動,左右側翼緩緩伸展,須臾之間騰空而起,像一只展翅的大雁在空中飛掠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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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