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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鎮定的何參在看到那本冊子的封皮之后,陡然瞪大了眼睛,連手都開始發起抖來。
謝笙見狀,故意沒收聲同自己身邊人道:“何大人這是怎么了,手怎么突然抖得這么厲害,就像是被什么嚇住了一樣。”
謝笙身邊的官員也很是配合,道:“是啊,我瞧著也不太對,仿佛就是方才那位公公送了什么東西進來之后,是什么東西呢,謝大人可看清了?”
謝笙其實早知道那是什么,卻故意苦著臉搖了搖頭:“實在太遠了,也就一個晃眼,我就看見是本冊子,至于是什么顏色、寫了什么字,那就更不知道了。”
末了,謝笙又道:“不過何大人雖然年紀大了,眼神倒是比我們都好。”
這幾乎就是給何參下了定論,說他認識這本冊子了。
謝笙的聲音雖不算大,卻也不小,可以說該聽見的都聽見了,沒聽見的,也被傳得聽見了。
前頭溫相偏頭看了謝笙一眼,示意他不要說話,謝笙忙閉了嘴,任誰再和他搭話,他也只是指指前頭的溫相,好生坐著了。
上首,皇帝正翻閱冊子,面上神色越發冷凝,最后他把冊子一合,摔在桌面上,僵著臉問何參:“你既然已經認出來了,難道還要朕再說?”
第237章 更二新
名冊一出,何參便是不想認, 也得認了。
他雙膝一軟, 跪在地上, 連一句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皇帝冷著臉,也不看他,只道:“取火盆來。”
殿中此刻鴉雀無聲,誰也不知道皇帝想要火盆是為了什么, 不過這也不妨礙宮人迅速的將火盆給端到皇帝面前。
皇帝最后一次翻看了冊子后,當著百官的面, 將冊子扔到了火盆里, 看著它燒成了灰。
謝笙敏銳的注意到,隨著火舌的吞噬,有不少人的面色都變得輕松了許多。
能站在殿中的, 至少是五品以上, 有實權,或者官階比較重要的官員,能將這些人串聯起來的一本冊子,該有多重要?
這樣的冊子,說燒就燒,也是需要有極大的魄力的。
正因為明白這一點,許多人看著皇帝的目光都帶上了感激與忠誠, 或許有時候,水落石出,并不是絕妙的處理方式。
等冊子燒完, 面對寂靜無聲的大殿,皇帝道:“何參縱子行兇,妄圖以仆從頂罪,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此時交由刑部主理。”
“是,”刑部尚書趕忙站了出來。
何參之事,似乎自此落下帷幕,在他被人帶下去之后,皇帝又開口道:“何大人為為朝堂上下鞠躬盡瘁多年,雖有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可何大人之罪,罪不至死……”
“皇上……”刑部尚書都想開口求皇帝給個準話,直接說明何參之事怎么處理了。
皇帝擺了擺手,嘆了口氣道:“朕知道,有些先例不能開,甚至還要天下官員引以為戒才行。”
皇帝道:“從前邸報上從來只寫國家大事,自此起,便將這些讓人引以為鑒之事也加上去吧,也盼諸君好生約束家人,朕不愿朝中良才美玉,毀在這種地方。”
邸報是官方辦的體制內的重要文書,可以說是全國發行量最大的報紙,即便是在最偏遠的區縣,也有官員,并憑此來獲得朝中最新的政策與消息。
官員的私生活,或是家中不孝子,從來都是藏著掖著的,這一次,何參家事上邸報,是開先河的大事,日后便是在史書上,何參一家,也必然青史留名,倒是提前完成了何參的目標。
而這留下的,自然不會是什么好名聲。
許是千百年后,也會有人知道在本朝有個官員叫何參,為了給自己兒子掩蓋殺人之罪,斷送了自己的前程,更“青史留名”。
若放在平時,這樣的處置方式難免叫人有一種兔死狐悲,物傷其類之感,畢竟誰家沒有那么一兩個犬子。
可如今,卻是何參先做了這個初一,為了建造關系網,而私自留下了一些不該留下來的證據,也就難怪如今這些人在皇帝燒掉了所有證據之后,在對皇帝感激的同時,遷怒何參,反倒覺得皇帝這處罰太輕了。
名冊雖然被燒了,何參卻還活著呢,只要何參活一天,他們這些人就仍不能安穩入睡。
皇帝看著底下官員們的表情,不由得輕輕勾了勾唇角。
何參如今剩下的罪名,絕對無法置他于死地,而何參之子和王家的事情鬧到了御前,就必然會被依法處置。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何參只有這么一個獨子,如今還沒成親,留下子嗣,一旦死了,就是絕后,不知道何參會做出什么樣的舉動呢。
皇帝很快壓下唇角,用最平靜不過的聲音道:“退朝。”
而后,皇帝拂袖而去。
謝笙混在人群里,和同僚一起跟在溫相身后出宮,去了戶部衙門。
謝笙坐在馬車上時,想了很多。這件事,或許因一份彈劾他的折子而起,但后續的事情,絕對不是原先的設計和左都御史趙大人自己所能完成得了的,很可能是嚴瑜在看到了對何參的調查之后,才重新定下的新計策。
謝笙甚至懷疑,那本被燒掉了的冊子,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名冊,可謝笙絕對不會去問嚴瑜。那本冊子和上面的東西,可不是謝笙所應該知道的。
想到今日朝上的嚴瑜,完完全全就是一個真正的皇帝,謝笙心里有些高興,也有些失措。
謝笙無比清晰的意識到他們此刻的距離到底有多大,卻也高興于嚴瑜的手段越發純熟老練。
今日左都御史狀告右都御史何參,看似何參倒了,御史臺左都御史一家獨大,可事實上,首先揭露此事的趙大人只怕也要從這個位置上退下來了。
何參的冊子雖說看上去只有皇帝看到過,可誰能知道趙大人在調查的時候會不會知道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呢?
趙大人就算此時說,這一切都是皇帝派人去查,他所說的一切,都是出自于皇帝的授意,只怕也是來不及的。人們總也只愿意相信他們想要相信的事。
這件事的后續正如謝笙所猜測的一般,何參的獨子在他的努力下到底是被處以流放,終生不得歸京。
雖然明知道只有在京城,只有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才能保住性命,何參夫妻倆到底還是變賣了家產出京。后頭聽說,是死在了山匪手中,連點子尸骨遺物都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