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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魚正坐在楠木小圓桌旁邊等早膳,沒想到等來了燕儀。
冬棗小跑進來,連聲請罪:“婢子沒攔住太妃……娘娘罰我吧。”
阿魚揉了揉額頭,道:“不關你的事。你先退下吧。”
兩個宮女呈上點心粥品,同樣行禮退下。
殿內只剩阿魚和燕儀兩個人。
燕儀忽然朝阿魚跪了下來。
她名義上還是阿魚的長輩,阿魚不想受她的禮,便站起身走到一旁。
燕儀也跟著轉了方向,輕聲道:“先帝那事……是我對不住你,我在這兒給你賠禮了。”
語畢,用力地磕了個頭,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
阿魚一言不發。這幾日燕儀來找過她好多次,她都推脫不見。她并不恨燕儀,她知道燕儀當初也有自己的苦衷,她只是再無法像從前那樣心平氣和地對待燕儀了。
殿內沉靜無聲。
許久,燕儀又道:“幸而先帝沒有得手,你如今也貴為皇后了。”她頓了頓,艱難地哀求道,“還請皇后娘娘高抬貴手,看在你我往日的情分上,放過長宜公主吧。”
長宜公主就是燕儀那個女兒,按虛歲算,也才兩歲半。
阿魚道:“太妃這話我倒聽不懂了。你們母子的事我從來不管不問,什么時候針對你的心肝公主了?”
燕儀便說:“陛下晉柔則公主為長公主,還賜了湯沐邑,賞了不少財帛,可長宜什么都沒有……我知道那件事令皇后娘娘惱我了,只求娘娘怪罪到我一個人身上,千萬別牽連了長宜……”
阿魚算是聽明白了,神色間頗有些不敢置信,“你莫不是以為,是我不讓陛下封賞長宜公主?”
燕儀沒吭聲,分明是默認了。
同樣是公主,沒道理只對柔則公主恩賞有加,卻將長宜略過了。燕儀思來想去,也只有阿魚會惱恨她,勸新帝薄待她的長宜。這宮里誰不知道新帝獨寵皇后?只要阿魚開了口,新帝定然恩準。
阿魚禁不住冷笑出聲,“我還以為,我們好歹同食同寢了那么久,彼此還算相熟,如今才知道,我從沒有看清你,你也沒有看清我。”
她的確惱燕儀幫先帝騙她進宮,但她覺得燕儀亦是情非得已,被迫而為。她只想和燕儀就此斷了往來,不復相見,從沒有想過讓燕儀付出什么代價。
沒想到在燕儀心里,她就是一個錙銖必較、尋隙報復的小人。這感覺就像她給燕儀炒了盤菜,燕儀卻拿銀針出來試毒——不信任她便罷了,還質疑她的人品。
阿魚氣得不想說話,好半天才道:“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見燕儀仍舊一動不動地跪著,阿魚又道:“長宜公主的事與我無關,你若不滿陛下的處置,只管去乾正殿求見,不必再來找我。”
阿魚聲色俱厲,起先面上還有些著惱,后來便只剩下淡漠了。
燕儀心底也是信的。她還想替長宜公主說兩句好話,畢竟長宜公主日后過得舒不舒心,全看阿魚這位皇嫂的意思。
阿魚卻是一副不欲多言的樣子,高聲道:“來人——送太妃回宮。”
***
送走燕儀之后,阿魚才坐下用早膳。
早膳都放涼了,但如今暑氣重,半溫的赤豆粥也能將就著吃,阿魚便沒有讓宮娥另盛一碗來。油炸小黃魚冷了之后,反而更酥脆了,魚身兩面泛著金光,魚骨頭也是脆脆的,嚼一嚼就能咽下去。魚肉仍然軟嫩,雖撒了椒鹽,卻不減其鮮美的本味,只令口感更豐富了。
薄荷涼糕也好吃,青團大小,并沒有薄荷的辛辣味,吃著卻清涼入喉,就像飲了一杯薄荷茶。阿魚給涼糕兩面蘸滿了白糖,一口包進去,涼絲絲的甜味在唇齒間散溢,頓時心滿意足。
只是想起燕儀時,仍舊有些不痛快。
謝懷璟恰在此時走了進來,見阿魚臉色不太對勁,就問她:“怎么了?誰惹你生氣了?”
阿魚不覺想起昨夜謝懷璟是如何換著花樣逼自己討饒的了。她把嘴里的涼糕咽下去,字正腔圓道:“你!就是你招惹我了!”
謝懷璟大概猜到了阿魚在惱什么,偏要逗她說出來,“我哪里招惹你了?”
阿魚瞟了他一眼,安靜地喝粥。冬棗便道:“陛下別怪娘娘失禮,適才麗太妃來過了,娘娘正在氣頭上呢。”
謝懷璟一怔,追問道:“怎么回事?”
阿魚依舊靜默,一副不想再提的樣子。謝懷璟便望向冬棗,冬棗連忙搖了搖頭:“娘娘把我們都趕出去了,婢子也不知道太妃和娘娘說了什么。”
謝懷璟臉色發沉,沒再問下去,只耐心溫柔地同阿魚說起朝堂上的趣事,“早朝時,有個翰林院編修躲在群臣后面吃餡餅,自以為我看不見,吃得可香了,其實我坐在上首看得一清二楚。”
阿魚的心神果然被引了過來,笑問道:“然后呢?”
謝懷璟說:“我等他吃完了,喚了他近前,問他餡餅好不好吃。他便跪下解釋,說家宅離皇城太遠了,每日早起,都要餓著肚子上朝。今日來上朝的路上經過一個賣餡餅的鋪子,聞到了餡餅香,忍不住買了一個,一直放在袖子里,原打算帶回家吃的。但那餡餅實在太香了,他聞著犯饞,就直接在朝堂上吃掉了。沒想到被我慧眼明察瞧見了。”
“那你罰了他沒有?”
“沒有。原本想罰,但想到你也是這樣貪吃,便只覺得有趣,不覺得無禮了。”
阿魚:“……”我才沒那么貪吃呢!
謝懷璟接著說:“而后有臣子建議我仿照太|祖皇帝,每日于奉天門、武英殿恩賜廊餐,我沒答應,國庫空虛,經不起這般耗用。”
見阿魚聽得認真,謝懷璟就笑道:“其實近半年來,國朝休養生息,國庫已豐盈了不少。等到了下半年,鹽、鐵、茶、酒幾樣都能有入賬。你想要什么盡管提,不缺銀子。”
阿魚抿唇笑了起來,“有你便足夠了。”
謝懷璟心底一柔。見阿魚心情好轉,終于問道:“麗太妃來找你干什么?”
阿魚低下頭,說:“她來問我……為何柔則公主得了那么多恩賞,而長宜公主什么都沒有。”
謝懷璟笑道:“長宜才多大?等她出嫁了再行封賞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