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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誠懇地點頭。
趙長侍可不敢帶著一身酒氣去見太子,便回屋擦了把臉,換了身干凈衣裳才去拜見謝懷璟。
謝懷璟吩咐他:“過幾天你去一趟南邊,查一查江寧織造。”
現任江寧織造是徐貴妃的父親徐康。趙瑞疑惑問道:“徐大人?”
謝懷璟搖搖頭:“是上一任江寧織造,沈大人。”想了想,又說,“還有沈家的姻親……那個從商的萬府,也仔細查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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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阿魚找了個干凈的酒壇子,去收梅花上的雪。自古梅花雪泡茶都極有風韻,阿魚覺得拿這些雪水摻著糯米粉,做些梅花糯米糍,肯定也很好吃。
謝懷璟自昨晚驚醒之后,就再沒有睡著。此刻瞧見阿魚站在梅花樹下采雪,目光就不知不覺地膠在了她的身上。
昨夜才下了雪,今天卻出了太陽。日光照在雪地上,折出明晃晃的光,天氣雖冷,萬物卻明亮耀眼,不像前幾日那般陰冷晦暗了。
因是年節,府中的游廊都掛著紅燈籠,就連梅樹的枝頭也掛了不少小花燈,僅僅一個拳頭大小,玲瓏可愛。那花燈上墜著杏黃色的流蘇,阿魚踮腳采雪,那流蘇便剛好拂在她的額頭上,朔風吹來,流蘇左右晃動,撓得她微微發癢,便迎著日光笑了起來。
她側對著謝懷璟,謝懷璟只能看見她微微翹起的唇角,卻情不自禁地跟著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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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兩人坐在一處用膳。謝懷璟說:“等過些日子,天氣和暖些,我帶你去一趟江寧?!?
阿魚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呆呆地望向謝懷璟。
她這副樣子懵懂得很,卻也有著說不出的可愛,謝懷璟伸手過去,本想揉揉阿魚的發頂,手卻不聽使喚地摸上了她的臉,“不是說想回江寧嗎?先說好了,我們至多在那兒待十天半個月,你可不許賴在那兒不走?!闭f到這兒,謝懷璟眼中不禁劃過一道暗沉沉的流光,但很快又歸于平靜溫柔,“你還是要跟我回來的?!?
阿魚自然答應。
謝懷璟笑問:“這樣的生辰禮,還合你的心意嗎?”
阿魚這才想起昨晚謝懷璟問她生辰想要什么,她說她想回江寧……阿魚覺得謝懷璟和燕儀一樣真心待她好。但燕儀處境艱難,她沒法兒幫忙;謝懷璟身份尊貴,也無須她的償報。
一時又為自己的“無用”感到消沉。
過了一會兒,謝懷璟忽然說:“你的生辰禮,我已經備下了。后天……就是我的生辰?!?
阿魚正安安靜靜地喝著蓮藕排骨湯,聽見這一句,下意識便問:“殿下要在府中設宴嗎?”
……就知道吃!謝懷璟見她不能領會自己的言下之意,就直截了當地說了句:“你是不是應當給我備一件回禮?”
阿魚:“……”她懷疑自己又聽錯了——太子殿下要什么沒有,至于向她討要生辰賀禮嗎?
她擱下湯勺,一臉愧疚道:“我身無長物,一應吃用都是殿下給的,實在沒什么可以送給殿下的?!?
謝懷璟想想也是。于是兩相對視著靜默了許久。
阿魚想了半天,才說:“要不……我給殿下寫一幅扇面吧?”
她不名一文,便送不出什么貴重的禮。若單論心意,送繡帕荷包一類的也太顯親昵了,不適合她贈太子。何況她的繡工也不怎么好——她幼時初學刺繡的時候,被針戳了好幾回,后來就不怎么樂意做女紅。阿魚娘就她一個女兒,自然寵著她,從不逼著她做繡活兒。后來阿魚獲罪入宮,刺繡的工夫便越發生疏了。
阿魚覺得自己唯一拿得出手的,大抵就是一手好字了。所以想到了寫扇面,既清雅有致,又不失分寸禮數。
“只是……這個季節用不上折扇?!卑Ⅳ~覺得這禮送得很不合時宜,更何況太子也不會缺一把扇子,便訕訕道,“要不算了吧……”
怎么忽然就算了!謝懷璟說:“你盡管寫,我留到夏天再用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傅延之:阿魚寫的扇面,我有好幾個。
謝懷璟:放心,以后不會再有了。
第31章 清湯面 ...
于是一整個下午, 阿魚都在思忖給太子寫什么扇面好。
她還是“少年讀書, 如隙中窺月”的年紀,縱然讀過不少經史子集, 但大多都不求甚解, 心中記得最熟的就是《論語》里那些“子曰”……自然不能把那些句子寫在扇面上。
——縱然都是先圣崇儒揚德之語,也輪不到她告誡太子啊。
想了半天, 最后規規矩矩地寫了“清風徐來”四個大字, 挑不出錯來。墨跡晾干之后,便把整個扇子拿去熏沉香,到第二日,扇面都是沉香木的味道, 如雨后松木一般清淡好聞。
到了正月初三, 阿魚一早便去了謝懷璟的屋子, 雙手捧著折扇遞給他,道:“賀殿下生辰?!?
謝懷璟才洗漱好, 見狀便將折扇拿來展開一看——阿魚的字很好,端莊古樸, 厚重大氣,幾處連筆都不生硬,流云般的自然靈動。
謝懷璟真的喜歡——阿魚說要給他寫扇面的時候, 他就料到阿魚能寫一手好字, 但他沒想到阿魚的字竟然這樣好。
這種感覺就像明明知道寶珠含光,卻不曾想到它的光芒比想象中還要明亮,有些出乎意料, 但又覺得理所當然——他的阿魚,就應當這樣耀眼。
侍女們呈了早膳過來。阿魚忽然道:“殿下等我一下。”
說著便快步走出了房門。過了一會兒,端著一碗清湯面回來了,笑吟吟道:“殿下請用?!?
面湯里放了一勺生抽,微微泛出了褐色,還融了豬油、淋了香油,看上去油亮亮的。面條上面放了一個煎過的糖醋荷包蛋,因謝懷璟不愛吃蔥,就沒有撒蔥花,而是焯了幾枚菜心,擱在荷包蛋旁邊,一碗清湯面的顏色頓時繽紛起來。
阿魚說:“從前在家中,每年過生辰,娘都會給我煮清湯面——娘不擅廚藝,連煮飯都會煮焦,只會下面條吃,面條還得是現成的。但每年生辰的清湯面從沒有落下,娘說,這是長壽面,吃了就能平安康健、長命百歲。”
阿魚說著,心里又不由自主地難受起來。如今她也會做清湯面了,但娘親已經不在了。
想到現下正是年節,又逢太子生辰,阿魚便收住那些傷懷的情緒,把面碗朝謝懷璟面前推了推,道:“殿下嘗嘗,賀殿下福壽安康?!?
謝懷璟心底一柔。僅憑阿魚短短幾句話,他已經能想象阿魚娘是怎樣一個溫柔善良的女子了。但也看出阿魚想起母親之后,眼中盡是揮之不去的低落感傷,便不著痕跡地引開話題,“你的字很有風骨,是自小練的嗎?”
阿魚點點頭:“五歲就開始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