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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邢玉笙就是靠著這樣的一本“秘籍”將還魂術完整推演出來,連穆長亭都忍不住驚嘆,不得不佩服他確實是有天縱之姿。
穆長亭仔細研讀,發現此書之上開篇明義,就有提及施行還魂術的后果。
還魂術實乃逆天而為之舉,書中言明,施行此類法術需付出極大的代價。而創出還魂術之人,雖然最后成功了,但是結局也并不如人意。
此人名叫葉復之,他和他的妻子原是一對人人歆羨的道侶。
在一次斬妖除魔的行動中,他的妻子被妖物所害,命喪黃泉,他痛不欲生之下,有了與命抗爭,與天抗爭的想法,還魂術就是在他有些瘋狂的執念下誕生的。
日以繼夜的研究之下,他確實成功了,他所愛之人還魂復生,再現人世。
可惜的是,他也因為心頭血耗盡,人迅速衰老,兩人相守不過十日,他衰竭而死,最終魂歸于天地。
他的道侶不堪忍受這樣的結局,選擇服毒而死,追隨他而去。
死之前,她將丈夫的心血抄錄入天書殘卷之中,以望后人能勘破“情”之迷障。
穆長亭臉色蒼白,喃喃低念:“逆天施行,損命而折壽,體衰而力竭,然,終不得相守,吾方知,世間無無故之得失,以命換命則以。”
書從手中滑落,啪嗒一聲掉落在地,像是刀尖一樣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臟。
那傷痕猶如血窟窿一般越攪越大,他痛得彎下腰去,趴在了書桌上。
尖銳的疼痛蔓延全身,密密麻麻,瞬間讓他像是被人緊緊扼住了咽喉,痛得連呼吸也不能了,只能任由眼淚無聲又無息地往下掉。
回想相處的種種,邢玉笙似乎總是不愿他知道真相,陷入為難和受傷的境地,許多事,他一人默默扛了,是真的打算瞞他一生一世。
哪怕穆長亭對感情之事再遲鈍,此時此刻,心如刀絞之際,他也清清楚楚的知道,不知何時他就早已將邢玉笙放在了心上。
這份感情,也許始于感動,也許陷于情深,可終是叫他甘心與那人有了羈絆。
男男女女又何如?恩恩怨怨又何如?生生死死又何如?
從他真正放下小師弟之事,決定來魔域看他,在夜里偷偷吻他,因為他和旁人的一點親密舉動而惱怒不已之時,他早就不能自已,早就做出了選擇。
甚至更早的,他中毒之時,不愿付息烽碰他,卻愿意跟邢玉笙發生那等事,就足以證明他在他心里不同。
穆長亭一下站起來,神色恍惚地往外跑。
他在書房不知待了多久,此時天色昏沉,雷聲轟鳴,隱隱有大雨傾盆的趨勢。
莫離等得久了,靠在門口打瞌睡,居然也叫他睡了過去。
閃電噼啪閃過,照亮了天邊,也嚇醒了莫離,他抹了一把臉上零星的幾滴雨水,爬起來探頭探腦往書房里看,喊道:“穆掌門?下雨了,我們回去吧?”
書房里空無一人,莫離傻了,難道他氣得回去了?
風雨飄搖,長思城猶如匍匐的巨獸靜靜迎風而立。
邢玉笙獨自站在望月樓,憑欄遠眺,靜默不語。街上的高階魔物火燒火燎地收拾好攤位上的東西,在雨夜里四散奔走。
他將他們保護得很好,這里沒有戰亂,沒有紛爭,哪怕知道來日也許有場大戰,但他的子民們卻從不畏懼。
其實這里又跟人間有什么區別呢?
穆長亭想要的世外桃源,太平盛世,他也可以給他……
細雨撲面,邢玉笙閉上眼睛,久違的寂靜讓他在疲憊中感受到了一絲愉悅。
這里是望月樓,是他依著當年他們在山下小鎮喝酒的那處望月樓建造的,就是在這個地方,穆長亭喝醉了,他們在意外之中,輕輕蹭了一個吻。
邢玉笙想到這兒,微微彎唇笑起來。
他仿佛一直活在回憶里,不肯忘卻過去半分。
樓道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來人氣喘吁吁地站在他身后。邢玉笙睜開眼睛,回過頭去,穆長亭渾身濕漉漉的狼狽樣子出現在眼前。
他如此急切而來,邢玉笙深邃的的掠過一道奇異的光,本該平靜無波的心緒瞬間被翻起了浪潮,一下又一下地撞擊著他的心臟。
穆長亭彎著腰,撐著膝蓋喘氣,待到稍稍緩過來,才直起身來望向他。
望月樓外,雨勢密集,嘩啦嘩啦作響。
這里是最高的地方,本該將一切風景收歸眼底,然而此刻卻連遠山青黛也被遮蓋在這煙雨朦朧之中,看得不甚清楚。
穆長亭的聲音艱澀地響起來,眼角泛紅:“還魂之術,折壽短命,此事你還要瞞我到什么時候?”
邢玉笙目光柔軟,微微嘆息:“瞞到我能夠痊愈之時。”
穆長亭道:“若是不能呢?為什么不告訴我,讓我一起想辦法?”
“瞞著你,是因為我想要的,不是同情和內疚。”邢玉笙走近幾步,直到近得快要和穆長亭貼合在一塊了,他才停下來,望著穆長亭因為緊張而輕顫的睫羽,輕聲道:“我若身死,你會傷心么?”
兩人的視線交纏在一塊,穆長亭心跳如鼓,卻依舊直直望過去:“當然。”
邢玉笙微微一笑,又低喃道:“那我若娶親,你會傷心么?”
穆長亭頓了頓,久到邢玉笙幾乎想要放棄追問,他卻忽然彎唇一笑:“不會。”
邢玉笙眼眸微垂,穆長亭的手輕柔地摸上他的臉,低聲道:“因為……你不會娶親,你會要我。”話音呢喃著消失在他忽然貼上去的柔軟雙唇上。
這是穆長亭第一次主動,邢玉笙恍惚了一陣,猛地伸手將人帶入懷里,緊接著轉動腳步,有些失控地將穆長亭按在他身后柱子上!
他那一下真是用了力,穆長亭后背撞上堅固的圓柱,痛得微微皺了皺眉,抬眸之時,卻撞入了邢玉笙幾乎有些瘋狂、壓抑的眼神。
他不該如此急切的,穆長亭會嚇到,可是那人一點點主動都會要了他的命。邢玉笙的額頭輕抵著他的額頭,聲音暗啞:“……你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