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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都是假象,不歡而散的時候才是最多的。
謝應君怔怔望著一地碎片,他的話猶在耳邊震蕩。
以前去祭拜芩書仲的只有秦飛瓊和謝應君,如今多帶了付息烽和穆長亭,出于對他們二人的不信任,以及秦飛瓊心里怒氣未消,不想跟謝應君說話的心思,秦飛瓊又喚了平日里貼身看守謝應君的黑影魔物一同前去。
從竹屋中的密室出來,他們一行五人,乘著小舟隨著水流一路往下,行了約莫大半日的光景,秦飛瓊就吩咐靠岸。
這便是到了穆長亭當時尸身被控時的挖墳之地了。
付息烽手持銀鈴往前走,穆長亭低垂著眼眸,十分聽話,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后。
一路上,沒有人開腔說話,唯有腳踩在枯枝樹葉之上的窸窣聲,還有清脆的銀鈴之響。付息烽看了一眼走在最前面的秦飛瓊,又看了一眼謝應君,眸光微轉,敏感地發現了他們之間氣氛的不對勁。
縱然不知道他們二人平時是如何相處的,但秦飛瓊是什么性子,付息烽自認了解得七七八八。這一路上他冷著一張臉,不茍言笑,且目光絕對不落在謝應君身上,分明是跟他之間有了爭執。
墳地已重新翻整好了,之前他們看到的破爛木牌已被秦飛瓊撤去,轉而立了石碑,刻上了芩書仲的名字。如今他控制住了清心派和魔域,又在仙道其他重要派別安插了不少人,倒不如從前顧忌了。
他們將祭奠的物品一一擺放好,輪流上前祭拜。
穆長亭上前祭拜完畢,結結實實叩頭認了錯,態度誠懇,秦飛瓊的臉色多少好看了些。控心術只是控制了他大部分意識,讓他服從命令,但如果在沒有銀鈴強迫控制之下,他所做之事大多還是遵從他的本心。
這也就是秦飛瓊為什么愿意勉強原諒他的原因。
謝應君是最后一個上前祭拜的,也是待得最久的一個。
他的手撫摸過石碑,微微有些顫抖,口中喃喃低語,不知在說些什么。
秦飛瓊站在身后,雙眸死死盯著他,表情不善。
付息烽蹲下來替穆長亭拍了拍衣袍下擺沾染的枯葉,又抬眸看了一眼,依舊表情呆滯的穆長亭,心頭頓痛。
若不是被秦飛瓊逼到了極致,他又何至于對穆長亭使這種手段?
今早秦飛瓊喚他過去,提出要帶上穆長亭一同過來祭拜之事,付息烽應了之后,順便提出了祭拜之后請辭的想法。
他想帶穆長亭離開,自然越早越好,可如今的形式,秦飛瓊卻還是擔心他反水,只道讓他自行回清心派主持大局,而穆長亭則需留在此處多陪下他的師尊。
從知道當年是秦飛瓊設計殺害穆長亭之事,兩人之間的關系就有了破裂之相。
秦飛瓊這人小心謹慎慣了,如今更不會信任他。
知道穆長亭是他的軟肋,想要緊拽在手,威脅于他,也是秦飛瓊對付自己的手段。
雖說當了他手中的棋子這么多年,但那是在彼此各取所需的情況下,他付息烽可也從來不是什么甘于被人操控在手玩物。
付息烽垂下眼簾,掩藏住了眼眸中的暗涌波濤。
收伏完蛇癭,邢玉笙一行人從密道中出來,著實廢了不少時間。
正主不在,密道之中全都是些蝦米蟹將,光蛇癭上前,即可解決不少,麻煩的是江雪影鎮守其中,看見情況不對,也不與他正面交鋒,開啟了密道之中的機關,推了一大堆人上前送死,自己倒是飛快地逃之夭夭。
逼問了一番密道中的魔物,邢玉笙知道了秦飛瓊等人的行蹤后,愈加心急如焚。
他之前就已嘗試過傳音于穆長亭,但他絲毫沒有回應,也不知如今是個什么情況。
等到他們十分艱難的破開機關,爬出密道,邢玉笙看了一眼,顧子瀾累趴在地,傷橫累累,幾乎去了半條命的樣子,吩咐明櫟先將他送回清心派安頓好。
哪知顧子瀾不依,撐坐起來,堅持道:“不行,我要跟你們一起去!”
明櫟皺了皺眉,也忍不住勸道:“師弟,你傷得不輕,就算去了也忙不上忙,還是聽前輩的話,先回去吧。”
顧子瀾站起來,氣道:“我知道,你們覺得我是累贅,不愿意帶著我,但是我告訴你們,我肯定是要去找付息烽問個清楚的,你們就算不帶上我,我也會自己去!”
邢玉笙掃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如刀,顧子瀾脖子一縮,有些害怕,下一刻卻又梗著脖子回瞪回去。
邢玉笙淡淡道:“隨你。”他召來魔劍,御劍而飛,身影如同閃電,只留下劍虹的尾跡殘留在天空。蛇癭緊跟而上,絲毫不落。
明櫟把取回來的佩劍遞還給顧子瀾,猶豫了一瞬,道:“師弟,那你自己保重。”
他背上箭筒,一躍跳上劍身,“倏”地一聲消失在天際。
顧子瀾愣了片刻,在地上氣得跺腳:“明櫟!!!你給我回來!!!”
也不知是今天心情不好,還是怎的,秦飛瓊站在一邊,看見謝應君依依不舍,沒完沒了,就覺得礙眼至極。
耐心告罄,秦飛瓊冷冷道:“今日出來夠久了,也該回去了。”
謝應君一邊燒紙,一邊道:“我想再待一會兒。”
火光將謝應君的臉映照得通紅,就像一路燒進了秦飛瓊的心底,他忍不住諷刺道:“陰陽相隔,生死殊途,你在這里說的話他能聽到?”
“人死如燈滅,一坯黃土,一份清凈,聽不聽到,只是我的一點心意罷了。”
謝應君沉默了一會兒,溫和地低聲說:“你早上說的話我也想過了,算起來我們恩恩怨怨幾十年,我勸說不了你,你也勸說不了我,癡纏下去也是無益。當年的事,我確實有負于你,我愿以命償你,魂飛魄散亦無所謂。”
“我告訴你,絕不可能!”秦飛瓊咬牙恨道,“你欠我的又豈能就此作罷?你要再敢動這一點點念頭,我就讓他們全部給你陪葬!”
話音落地,忽然狂風四起,穆長亭仰頭望向天際,只見那一人一蛇正在慢慢逼近。
第61章 大戰
他的出場賺足了眼球,秦飛瓊平復了一下情緒,拍掌而笑:“我們魔尊果然有本事,連狂化的蛇癭都能收伏,不愧是我的接班人。”他的目光略過邢玉笙黑色衣袍上已干涸的血跡,笑容不由加深,料想邢玉笙也是付出了很大代價的。
邢玉笙的目光先是牢牢落在神色冷淡的穆長亭身上,隨即掃過謝應君之時,頓一頓,壓下了心中的驚訝,微微將頭撇開。他實在是沒有臉面再面對謝應君,就連那句“師尊”他也不知自己是否還有資格去叫。
秦飛瓊微微彎下腰,湊到謝應君耳邊,低聲道:“想不想看出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