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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他看清小徒弟那張臉,愣了愣,正要說話,卻被明櫟飛撲過來將他抱住的動作打斷,他眼角通紅,聲音哽咽而顫抖:“師尊,你真的回來了……”
小時候,明櫟也喜歡這樣賴在他懷里撒嬌,如今他的身量已出落得跟自己一般高,撲在身上的時候像是被個大型犬親昵蹭著,穆長亭笑了笑,打趣道:“那自然是要回來的,不然怎么能看到我們明櫟現在這么厲害,這么有出息呢!”
明櫟正待要回話,只覺得一道灼熱得快把他射穿的視線落在身上,他猛地收回還抱著穆長亭的手,退后兩步,局促的在穆長亭和邢玉笙之間來回看了一眼,臉頰微紅。對邢玉笙拱了拱手,明櫟低聲道:“前輩。”
此時水流已快要沒到胸口,邢玉笙“嗯”了一聲,問了一些水牢里的情況,明櫟一一作答,又走到墻壁中的一處,說道:“這里處處都是機關,墻壁又厚實堅固,硬來是下下之策,可是我摸索了一圈,沒有什么太大的發現,只有這面墻估計要比其他幾面要薄一些。”
顧子瀾自從看清掉下來的是什么人之后,就一直縮在墻角不吭聲,穆長亭看了他一眼,也沒有主動去找他搭話。
上次在地下密室之中,穆長亭聽到真相都震驚不已,更何況是身處其中,被喜歡的人利用了的顧子瀾?
顧子瀾這孩子雖然嬌慣了些,但對付息烽卻像是掏了真心的。
穆長亭想到這里,在心頭嘆息一聲,也仔細查看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提議道:“先把水流止住是關鍵,不如我們一人負責一面墻,將靈力幻成實形,將水洞堵住。”
所有人都道“好”,唯有顧子瀾不吭聲,明櫟走到他身邊,小聲道:“師弟,你別怕,盡你所能即可,我會幫你的。”
顧子瀾臉色漲紅,惱羞成怒地說:“誰要你幫!”
他率先選了一面墻,貼著站好,雙手往上一撐,金色的靈力從他的體內泄出,將他身后墻面上的水洞皆籠罩其中,水流漸漸斷開,不再流淌。
顧子瀾一喜,露出一絲得意的笑來。
穆長亭笑道:“不錯。”
他轉身站到顧子瀾身旁的墻面,也如顧子瀾一般撐起靈力,只是他修為高深,金光更為純凈厚重,覆蓋了他自己這副墻面不說,甚至微微蔓延開,與顧子瀾鋪開的墻面相接,悄無聲息地替他卸了一半力。
明櫟看在眼里,對穆長亭感激一笑。
他們三人皆屬清心派,修習的自然是純凈的靈力,唯有邢玉笙一身魔氣,自然用不得他們的法子,只見他伸手一揮,黑色的霧氣如有意識一般紛紛爬到水洞洞口,將洞口牢牢堵住。
水流不再上漲,他們各自守著一面墻,水牢里一時安靜無聲。
穆長亭是受不得這么沉悶的氛圍的,想了想,問明櫟:“對了,蛇癭去了何處?”
明櫟郁悶至極,瞟了邢玉笙一眼,低聲道:“師尊,您快別提了,它見到那個神秘人就退縮不前,好像還極為尊敬他。”
這倒是不奇怪,秦飛瓊乃蛇癭舊主,當年這一人一蛇可是名聲大噪,若不是有了邢玉笙烏龍的認主之事,只怕蛇癭這等高傲的性子是不會屈從其他人的。
就連邢玉笙也是降服它多年,才得了它一句“主人”的尊稱。
這會兒沒反戈相向就算不錯了,哪里還能幫忙?
穆長亭笑了笑,道:“那是蛇癭的舊主,自然不同。”
明櫟好奇地看著他:“師尊已知那神秘人的身份?這幾日,到底發生了何事,你們又如何會從上面跌落下來?”
穆長亭將前后發生的事都跟他簡略提了提,說到付息烽與秦飛瓊勾結之事,一直靜靜聽他們說話的顧子瀾忽然情緒激動地打斷他的話:“你胡說!他才不會這樣!”
縱然那日顧子瀾被嚇得半瘋半顛,但好歹事發之前他是清醒的,如今不承認,只能證明在他心里是極為不愿意面對這件事的。
穆長亭沉默半晌:“我也希望這不是事實。”頓了頓,他又看向顧子瀾,問道,“他如此待你,你……你不恨他了嗎?”
顧子瀾怔了怔,眼圈一下紅了,咬牙道:“我們的事,用不著你多事。”
穆長亭點點頭,心道顧子瀾這句話倒是沒錯,他身死在前,顧子瀾被選為容器在后,哪怕穆長亭對這半大的少年人心存愧疚,也沒有任何立場對他身上發生之事,過多置喙。況且,如今付息烽身邊尚有人真心待他,是一件好事。
穆長亭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邢玉笙靜靜看向穆長亭,忽然傳音至他腦海之中:“那你呢,你又恨他么?”
穆長亭眼皮一動,掀開眼簾也回望邢玉笙。
當年提出讓小師弟上思過崖幫許碧云送食盒的人正是付息烽,若說小師弟之死,付息烽全然沒有參與其中,穆長亭是不大信的。
可是事到如今,所謂的真相讓人把心力都耗費殆盡,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
他心底的痛恨說到底是源于失望,對邢玉笙如此,對從小一同長大,彼此知之甚深的付息烽更是如此。
穆長亭轉開目光,并沒有回答邢玉笙這句話。
然而他的沉默卻讓邢玉笙的眼眸黯淡了幾分,是否對于穆長亭而言,他跟付息烽的情誼還是勝過了一切?
那日在地下室,他與付息烽交手,穆長亭拼死也要破出傳送陣來,是為了兩人逃命,又何嘗不是害怕他們兩敗俱傷,怕他對付息烽下了死手?
邢玉笙閉上眼,臉色有些難看。
明櫟不明白怎么氣氛忽然就凝滯起來,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識趣的選擇扮演一個透明人,專心致志地撐起靈力,堵截水洞。
秦飛瓊半躺在軟塌上,一手慵懶地撐著腦袋,一手為自己倒了一杯酒。
他面前的跪坐著一位姿容絕麗的紅衣女子,只見她討好地替秦飛瓊輕輕捶著大腿,笑著嬌聲道:“不知魔君大人想要如何處置他們幾人呢?”
秦飛瓊勾了勾唇:“看來我們江域主對那姓邢的小子倒是真上了心。”
江雪影嫵媚一笑:“瞧您說的,屬下不過愛他那副皮囊罷了,正所謂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心心念念也正是如此。他從前如此高高在上,如今落入魔君您的手中,可不是該叫我如愿以償了么?”
“好一句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這句話不知哪里刺中了他,秦飛瓊笑了笑,眸光卻猛地轉冷,一下出手擒住了她的脖子,將她提離地下半寸:“我警告你,不要壞我的好事,我還要慢慢折磨他們,若到時候他還沒有死,自會將他賞給你,在此之前,你最好安安分分!”
江雪影被勒得幾乎就要斷過氣去,她斷斷續續地說:“是,屬下……屬下遵命……”
秦飛瓊手一松,這才放過了她。
江雪影心有余悸,捂著脖子趴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咳了半晌,瞧著秦飛瓊喜怒不定的樣子,行事愈加小心翼翼,她又跪了回去,臉色蒼白的小心服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