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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長亭躺在床上,輕輕喘息著,察覺到邢玉笙的目光,他反而翻身以對,將被子往身上一蓋,低聲道:“滾出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緊跟著房門吱呀一聲響了,邢玉笙腳步輕輕地走了出去。
穆長亭猛地從床上翻坐起來,雙手狠狠扒拉自己的頭發,瞬間煩躁得不行。
這么多年來,他從未喜歡過什么人,不明白邢玉笙為何會對他抱有這樣的心思。
姑且不論他們兩人都是男子,就光是邢玉笙墜魔之時做出的那等喪心病狂之事,他沒有像以前一樣見到他就恨得沖上去打打殺殺,已算是經歷生死,看淡風云過后的一種進步。
唇上似乎還殘留著那人狠狠親吻的觸感,穆長亭仰倒在床,強迫自己不要再去想。
翌日,穆長亭洗漱完畢,再次嘗試著出門的時候,發現結界已經撤了。
莫離坐在他門前打盹,穆長亭看他睡得呼呼作響,不禁笑著搖搖頭,伸手推了推他,笑道:“你為何在這里睡覺?要睡回房睡去。”
莫離揉揉眼睛,一邊打呵欠,一邊道:“不行的,魔尊讓我照顧好您。”
穆長亭笑了笑:“我不需要人照顧,你趕緊回去。”
莫離還是搖頭,有些忐忑地看著他,小聲道:“該吃早飯了,您跟我過去吃早飯吧?好不好?”見穆長亭臉色微變,他想起魔尊的囑咐,又飛快地補充道,“這么多年您都是跟我們一起吃早飯的呀……”
那叫吃早飯么?
穆長亭想起邢玉笙對待尸身關懷備至,儼然將他當成一個活人對待的態度,心里竟微微覺得有些酸澀復雜,他想了想,嘆道:“走吧,一起去。”
莫離這才笑起來,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跑到前面去了。
進門之時,邢玉笙正拿著碗筷,呆呆坐著,似乎并沒有習慣身旁空無一人。
視線甫一交錯,穆長亭先撇開了目光,邢玉笙卻眸光微動,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
淺色金瞳褪去,邢玉笙刻意將眼睛的瞳色變幻成了從前墨黑如漆的樣子,仿佛這樣做就能離過去年少的樣子近些,離穆長亭近些。
刑玉笙想著想著有些出神,下意識地伸筷子夾了一個包子放在穆長亭的碗里,做完這個動作,就連他自己也愣了愣,反應過來之后身體霎時有些僵硬。
穆長亭手上動作一頓,抬眸看了他一眼,低頭默默吃起來。
邢玉笙松了口氣,嘴角不自覺輕輕翹起,連目光也漸漸溫柔下來。
莫離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忽然有種自己非常多余的感覺,胡亂扒了幾口,他嘴里含著東西口齒不清地說道:“魔尊,穆掌門,我先去忙了。”
說完,也來不及看他們的反應,飛快跑了。
穆長亭見莫離跑遠了,收回目光,將碗筷放下,低聲道:“我有事問你。”
邢玉笙仿佛知道他想問什么,點點頭,道:“你問吧。”
穆長亭皺了皺眉,道:“我尸體詐尸這件事,跟你的還魂之術是不是有關系?”
邢玉笙搖了搖頭,沉吟道:“不清楚,此事我尚在調查。還魂之術……其實是我在殘書古卷中推敲出來的一個秘法,這些年我施展多次,可沒有一次成功。能夠做到的極限,就是最近這一次將你的尸身召喚清醒,也不知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錯,你的魂魄回來了,卻沒有歸位,反而魂附到了別人身上。”
施展多次是因為什么,自然不言而喻。
更讓人心驚的是他居然是靠殘卷自己推敲出來的法子,這要怎樣瘋狂的執念才能做到如此,穆長亭心頭微顫,面上卻裝作沒有聽到,轉而思索道:“這應該不是巧合,我的尸身似乎有被暗中操控著,那日幕后之人操控尸身刨墳之時,我見你收下了那枚玉佩,是有什么古怪之處嗎?”
邢玉笙從懷中掏出那枚羊脂白玉佩,穆長亭接過來又細細翻看了一次,并沒有看出什么特別之處。
刑玉笙道:“秦飛瓊的名字我曾在一處魔窟中看到過,也許操控你的人只是想借你的手讓我們知道秦飛瓊此人,畢竟自從那次刨墳之后尸身就再無其他動作了。”
穆長亭遺憾道:“那我如今魂魄歸位,豈不是與操控之人的聯系斷開了?”
刑玉笙沉默半晌,低聲道:“你不可能永遠魂附在顧子瀾身上,終有一日他的意識會歸位,到時候你又該何去何從?”頓了頓,他看著穆長亭,目光灼熱得快要把人燒起來,“不知道真相又如何?你能回來比什么都重要……”
穆長亭猛地站起來,抿緊嘴唇:“不要說了!我不想聽!”
氣氛一時變得有些僵冷,穆長亭深吸一口氣,補充道:“我想去一趟你說的魔窟。”
邢玉笙低低“嗯”了一聲:“我帶你去。”
兩人出了長思城,一路飛至北域的邊緣。
那是一處極高的山崖,河水匯聚到一塊,急速往下流動時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瀑布。
魔窟就隱藏在瀑布的水簾之中,邢玉笙帶著穆長亭御劍穿越屏障,順利進入到了山體內部。
飛濺的水珠沾染得全身都是,穆長亭擦了擦臉,又拍了拍衣裳。
做完這一系列動作,穆長亭正要催促邢玉笙帶路,抬頭之時卻忽然發現邢玉笙正不錯眼地盯著他看。人在黑暗之中,對視線的感知有時候反而更加敏銳,這是一種類似于野獸般的直覺。
穆長亭自然不會傻傻地出口詢問,他為什么盯著自己看。
這層窗戶紙雖然薄,但是捅破了,邢玉笙是樂見其成,進退兩難的反倒成了他。
一口氣硬生生憋進了心底,穆長亭握緊長生劍,轉身率先走了進去。
也是他倒霉,當顧子瀾一直當得好好的,誰叫他吃飽了沒事干,為了留下來,居然主動提議假扮“穆長亭”給邢玉笙解圍。
可話又說回來,誰曾想到長生劍那時也在魔宮,好心護主卻又把主人給出賣了。
穆長亭越想越郁悶,恨不得扇自己這個蠢人一巴掌。
邢玉笙這個魔尊也不是蓋的,兩人一路進去,暢通無阻,寄居在魔窟的低價魔物們紛紛避讓,一點兒也不敢造次。
他們走到魔窟深處,邢玉笙停下來,揮袖點燃了石壁上的火把。
石壁之上,是用劍深深鑿刻的一個草書“恨”字,右下角則是“秦飛瓊”三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