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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證物證俱在,刑玉笙又想不起來到底追蹤九尾妖狐到王宅以后發生了什么,當真是百口莫辯,甚至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他可能真的錯殺了那些無辜的性命。
這半年來,雖然因為虛天之境隔絕了他與蛇癭的感應,但是時常會有魔氣在體內游走,待他去探尋時,又捕捉不到。不是沒有去藏書閣查找如何斷開血契的方法,可翻閱的古書無一不在透露一個信息——除非主人身死魂消,否則血契無法強行斷開。
謝應君神色凝重地坐下來,思索了許久,才對穆長亭說道:“外界要求處死笙兒,以證公法,你如何看?”
穆長亭道:“此事疑點重重,師弟不像濫殺無辜之人,弟子認為還需再進一步查探清楚。”
謝應君“唔”了一聲,道:“可是他根本想不起來當時發生何事,說明他那時神智不清,那些人錯手被他所殺也并非沒有可能。”
穆長亭沉默了,他可以確認刑玉笙當時是有片刻的神識辨認出他的,可是那些無辜的王宅眾人呢?在什么情況下,他會毫不猶豫的將什么斬殺。
穆長亭心頭忽然掠過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奇異猜想:“有沒有可能……他當時將他們錯認為了邪祟之物?”
謝應君猛地抬眸看他,篤定道:“有。只不過他可能并非錯認,而是他們確實是邪祟之物?!?
穆長亭愣住了:“師尊,你的意思是……”
謝應君沉吟道:“這世上有種非常特殊的邪祟之物,我們稱之為尸鬼,他們以半人半尸的形態活著,是經由一個極為復雜的術法將活人煉制而成。他們認施法之人為主,沒有五感,沒有思想,只是聽從號令行事,一旦身死,就會變回人的形態,任你修為再好深,也看不出他們身前為邪祟?!?
穆長亭從未聽過如此詭異的事情,驚訝得瞪大眼睛:“師尊你懷疑他們一百三十口人皆是尸鬼嗎?”
謝應君搖了搖頭:“為師不確定,因為煉制尸鬼的秘術失傳已久。”
穆長亭道:“若他們是尸鬼,那幕后之人煉制這么多尸鬼到底是何用意?”
謝應君道:“這正是我要跟你說的,尸鬼在魔界盛行,還是百年之前的事了,仙魔大戰以后魔界有所收斂,尸鬼這種邪祟已多年未見。我擔心……他們死灰復燃……”
頓了頓,謝應君又道:“長亭,為師決定親自去南潯鎮查探,如此一來,也好確認笙兒這件事的真相?!?
穆長亭眼睛一亮,終于笑起來:“弟子愿與師尊同去!”
謝應君搖了搖頭:“不,你留下來。你師弟的身體為師查看過,但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若非被魔道操控,那么……便是他心魔根生?!?
穆長亭張了張口,想要替刑玉笙說話,謝應君卻一擺手,阻止了他,低聲道:“長亭,為師要你多加留意笙兒,他性情冷漠,本就容易走上極端,我們更應費心看顧,明白嗎?”
穆長亭點頭道:“師尊放心,我定會好好照看師弟的!”
在此之后,謝應君離開清心派,刑玉笙被關思過崖,一切處罰都待謝應君查探回來以后再作定奪。
這一等,卻未料到之后又橫生變數。
第31章 思過崖
裊裊青煙從香爐里緩緩升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付息烽落下一顆棋子,淡淡道:“你的計謀也不過如此,犧牲了一百三十多個尸鬼,換來的只是邢玉笙被關思過崖?!?
男人專注地看著棋盤,嘴角輕翹:“急什么,護他的人在一日,他就多活一日,這很正常。我們何必去爭這一時長短,年輕人,目光放長遠些,飯要一口一口吃,棋要一步一步走。”
前一刻付息烽在棋盤之上還占盡優勢,此時卻隨著話音落地,棋盤上風云變幻,男人手執的白子在不知不覺之間竟成合圍之勢,將他的黑子牢牢困死,最后將他殺得片甲不留。
付息烽忽而短促地輕笑一聲:“受教了?!?
男人深邃的眼睛里蕩漾出和善的笑意,然而任誰也不知道,這張假面背后隱藏著的心機算計,刀光劍影恐怕大多數都付諸在他彈指一念間。
真是可怕……
付息烽心下微沉。
思過崖周圍布滿結界,不比地牢,能夠隨意出入。
穆長亭自然不能像以前隨意出入地牢那樣經常去看邢玉笙,但他既然答應師尊在要好生看顧他,自然就該更加留心。
更何況,邢玉笙目前深陷在南潯鎮這件事情上,情緒不穩,最是需要人寬慰。
穆長亭以天氣轉涼為借口,特意求了執戒長老許久,才被允許可以拿些被褥衣服等送上思過崖給邢玉笙。
執戒長老門下大弟子云陽帶他走上思過崖,伸手按在透明的結界上,一陣波光涌動之后,結界緩緩破開一道只留一人通過的縫隙。
穆長亭笑道:“多謝云師兄?!?
云陽頷首道:“師弟不必客氣,離開的時候傳音于我,我會再來接你。”
穆長亭又道了謝,小心翼翼地穿過結界縫隙而入。
隨著他身體進入結界范疇,結界迅速閉合,云陽見他已走進去,轉身就離開了。
穆長亭走進山洞,里面卻空無一人。
他放下被褥和衣服,在里面繞了幾圈,大聲喊了幾聲師弟皆無人應答。
聲音在洞內悠悠回響,穆長亭坐下等了半晌,百無聊賴地等了會兒,邢玉笙還是沒回來。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決定再四處看看。
思過崖并不大,穆長亭找了大約半柱香的時間,就在一處樹枝掩映的山洞之后,發現了一個天然的溫泉。
那個他一直在尋找的少年此刻閉目坐在水中,他上身赤裸,汗水沿著他的額角順流而下,倏忽滑過起伏的喉結,再混著水珠從結實的胸膛沒入水中。
穆長亭一點也沒有偷看人洗澡的自覺,抱著手臂靠在石壁,笑道:“師弟,我找了你半天,你倒是會享受,一點兒也沒有苦修的樣子呀!”
邢玉笙身姿未動,眼也未睜,仿佛對外界發生的事毫不知情。
穆長亭又叫了幾聲,邢玉笙還是一動不動,他這才注意到,邢玉笙雙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他原本以為這是邢玉笙泡在溫泉之中太久的緣故,可現在看來,他似乎是因為身體欠妥。
穆長亭皺了皺眉,也來不及多想,連忙將能脫的都脫了,只穿著褻衣褻褲,赤腳淌下水中。邢玉笙站在最里面的位置,穆長亭帶著水,嘩啦嘩啦地走過去,站到邢玉笙面前,又叫了一聲:“師弟!你怎么了?”
手伸出去正要碰上邢玉笙的胳膊,那人卻猛地睜開眼睛,手指像是鐵鉗一樣瞬間扣住他的手腕,一下將人拖到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