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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目不斜視,錯身而過。
穆長亭下意識去拉他,手觸碰到他的身體,卻徑直穿了過去。
饒是穆長亭有一定的心理準備,還是愣了愣,難道我掉進了邢玉笙的回憶里?
小少年半跪下來,低垂著眼眸,靈巫蒼老的手放在他的頭頂,緊閉的雙眼忽然猛地一睜,渾濁的雙眸透出一股冷意,穆長亭忍不住心頭一緊,就聽她冷冷道:“你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生人!為何無人上報!”
祭臺之下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一男一女擔憂地望著臺上的小少年,正要上去,一個中年男人按著他們說兩句,急急忙忙跑了上來。
他行了一禮,擦了擦臉上的冷汗,顫顫巍巍地說:“巫長見諒,您之前身受重傷,閉關足有十二年之久,此子降生之時,我們無從稟告,更不敢隨意打擾您靜養?!?
靈巫閉了閉眼,拐杖杵地,長嘆道:“罷了,天意如此!此子天生孤煞之命,不宜再留在族內,否則當有滅族之禍!逐放或賜死,你是宗主,由你決斷。”
小邢玉笙始終低著頭,不吭一聲,仔細去看,卻能發現他的肩膀在細細顫抖著。
穆長亭正待要向他走近兩步,畫面一轉,他忽然置身在一個房間內。
女人嚶嚶的哭泣聲從珠簾之后傳來:“不!我絕不會讓他們處死笙兒!他是我生的,有此命數合該是我的錯,讓他們處死我好了,放過笙兒吧!他還是個孩子!”
穆長亭撩開珠簾走進去,一個面容冷峻的男子俯身抱住他的妻子,他的氣質雖然冰冷疏離,然而動作卻溫柔至極,堅定地說道:“別怕,笙兒不會有事,我們走?!?
女人從他懷里抬起頭來,清麗秀美之色,猶如院落中開得正盛的梨花,邢玉笙的模樣結合了兩夫妻的長處,生得更為驚艷。
“你的意思是……”女人水眸含淚,哽咽道,“我們一家三口脫離宗族?”
男人頷首,深情地凝視著她,低聲道:“正是如此,桐兒可愿?”
女人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夫君去哪兒,桐兒定然跟隨,可是邢家是你自小長大的地方,就此脫離宗族,你可想過,是什么后果?”
男人竟然微微笑了笑,替她擦干眼淚,柔聲說:“父母已逝,如今大哥當家,我在不在,關系并不大。況且,如今再沒有什么,比你們母子更為重要?!?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兩夫妻都被驚動了,連忙追出去。
穆長亭跟著跑出去,邢玉笙熟悉的背影在長廊拐角處一閃而過。門框上殘留的血跡觸目驚心,穆長亭抿緊唇,手指從血跡處輕輕撫過。
畫面又是一轉,他們一家三口站在緊閉的邢家大門前,身上背著簡單的行囊。邢玉笙手上的傷口明顯包扎過了,此刻他低著腦袋,眼睛里血絲遍布,眼底更是青黑一片。女人溫柔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柔聲道:“笙兒,我們走吧?!?
一直以來沉默寡言的少年握緊拳頭,啞聲道:“對不起?!?
女人笑了笑:“傻孩子。”
她回頭看了一眼同樣冷傲的夫君,男人會意,走上前來,對滿心自責愧疚的少年說道:“我問你,修道為何?”
少年不假思索:“除魔伏妖,造福于世?!?
男人點點頭,又道:“書里面所描繪的飛禽走獸,妖魔鬼怪,你難道不想親眼去看看?江湖很大,不必拘泥在邢家一方天地,男子漢,自當縱橫江湖。凡事有壞的一面,自然也有好的一面,你可知?”
少年眸光微動,恭謹道:“孩兒明白了,多謝爹教誨?!?
穆長亭微微一笑,心情大好,忍不住跟著高興起來。
他開心地圍著邢玉笙轉了兩圈,然后跟著邢玉笙的前進步子,一步步倒退著走。
太陽撥開云霧露出臉來,溫柔的晨光落在一路上說說笑笑的一家三口身上,顯得格外溫暖。
第18章 難逃一劫
之后的畫面就轉得非常快了,他們走過許多地方,看過許多風景,除過不少作祟的妖邪,日子雖然過得沒有在邢家富裕,但看得出來他們是極為開心的。
驚鯢劍是邢玉笙父親的佩劍,一直佩戴在身,而他的母親,身上掛著的佩劍雖然也是把好劍,但明顯更為輕薄,比較適合女子使用。
穆長亭跟著他們在溪邊坐下,目光從他們放在身旁的佩劍上收回目光。
男人掬了一捧水喝,擦了擦嘴,轉頭對那母子倆說:“前面有間村子,今晚我們就到里面借宿一晚吧。”
穆長亭舉目眺望了下,果然見到道路蜿蜒的盡頭,有一個破敗的村落隱隱約約閃現在薄霧之后。
村子十分貧窮,他們進去之后甚至不用費心找村民借宿,就找到一間廢棄已久的房子。屋內蜘蛛網遍地,積塵甚厚。
他們一家子把房子里里外外都打掃了一遍,又生火簡單煮了一些吃的,就在這里住下了。村子里的人見他們身上都背著劍,一開始對他們非常戒備,后來他們對村民們和善的解釋了來意之后,他們才放下心來,知道他們會除妖,甚至是十分雀躍歡喜的。
邢父識文斷字,偶爾會幫村子里的人寫寫書信,教小孩子讀讀書,賺上半個教書先生的錢,偶爾也帶著邢玉笙出外斬殺妖物。邢母則是縫縫補補,將繡好的繡品攢著拿到鎮上的集市販賣。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他們在這里待的日子一天長過一天,也許久經漂泊,不由想找個地方安定下來。
村落遠離喧囂,山清水秀,他們就像尋常的一家三口,如果日子一直這樣過下去,不難想象,邢玉笙會過得多么幸福開心。
穆長亭在這個幻境里所看到的少年,臉上露出的笑容可比他認識的那個多多了。
邢玉笙會對父母露出依戀與崇拜,會漫山遍野的追兔子,也會在獵殺妖物之后眼眸中滲出星星點點飛揚的笑意。
這些,都是他所不認識的邢玉笙,是曾經非常幸福、會露出少年心性一面的邢玉笙。但穆長亭知道,他的父母會死,他心里所害怕看到的一幕終會到來。
有一天,一個村民渾身是血,跌跌撞撞地跑進村里,目露驚恐地抓著邢父說:“有、有妖怪!會吃、吃人!它還在身后跟、跟著我!快救救我!”
村民圍了一圈,見他驚叫過后就昏了過去,不由得慌亂起來。
邢父讓他們鎮靜,吩咐他們把因失血過多已經昏迷過去的村民抬回家,處理一下傷口,轉身就回房里找到邢母商量對策。
邢母聽罷,神情一變,連忙從箱子里找到塵封已久的佩劍,兩人對視一眼,就一同出門去了。穆長亭大多數的視角是跟著邢父而變幻,漸漸的,他也明白了,這個大概不是邢玉笙的記憶,而是驚鯢劍的。
劍有劍靈,劍靈認主,所以對主人所發生的一切感念深刻。
穆長亭跟著他們跑出去,一個皮膚灰黑、耳朵尖尖的妖物凌空站在村口,它上半身是人的形態,下半身是魚尾。隨手擲過來一具血肉已空,干癟得只剩一層皮的尸體,幽綠的眼睛盯著他們,魔物勾唇笑起來:“喲,居然有道士在,今天真是賺到了?!遍L長的舌頭飛快的在嘴唇掃了一圈,他露出看見獵物時的興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