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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皇貴妃打個呵欠笑道:“你也別說她了。你的嫁妝準(zhǔn)備得怎樣了?嫁衣她們今日送來沒有?”
雪茶果然嬌羞起來,再不提蘭茹的事了。
次日,懿皇貴妃向昭帝請了旨,給蘭茹和四喜求了個成全。從此蘭茹便可以光明正大留在四喜宅邸了。懿皇貴妃又給她也正經(jīng)備了份嫁妝,竟比尋常富貴人家嫁女還要豐厚更多。
為這事,雪茶私下里可沒少拿蘭茹打趣。可她越是這樣,蘭茹越知道她是在掩飾自己對于出嫁的緊張,因此總能機(jī)智地反唇相譏。這樣雪茶終于過完了她在大燕皇城的最后一段安寧時日。
大政七年六月,以昭帝堂妹司寇芷作為正妃、司寇蓉和司寇蓁兩姐妹作為側(cè)妃的和親隊伍,陣仗極大地從皇城開了撥,向播羅國而去了。
作為陪嫁侍女,雪茶早在十日前便離開了萬壽宮,去到了司寇芷身邊服侍。這司寇芷雖是地位極高、胸有城府,但待人接物卻是極得體的。尤其是對從懿皇貴妃身邊撥來的雪茶,更是以禮相待。雪茶很快便與她交了心,將她認(rèn)定為以后在播羅國最能信任的人了。
當(dāng)然,她也要依照懿皇貴妃的囑咐,每月一回寫封“家書”來,報告三妃在播羅國那邊的情況,以做未雨綢繆之用。
離開了蘭茹,又送走了雪茶,懿皇貴妃身邊竟一時沒了可心的人。萬壽宮似乎少了些射門似的,變得冷清了好多。她總是下意識地呼喚這兩人來,卻一回頭,發(fā)現(xiàn)是別的宮人回應(yīng)了她。
好在有個寧蕊珠時常來逗笑陪伴,能教她寬心不少。昭帝也經(jīng)常找盡法子來給她尋開心,漸漸地,她那悶悶不樂的心思便淡了些。
直到了這年八月中旬,和親隊伍才剛出了大燕邊境,便傳來了消息,說是路上遇到拜火教勢力的報復(fù),遭遇襲擊,正妃司寇芷沒了。
懿皇貴妃首先想到的是隨行的雪茶,不禁感到一陣惡寒。可她此時沒法開口,因為昭帝已是怒不可遏:“他們竟殺了朕的妹妹!”
他在御書房里大踏步踱著,摔了一屋子的瓷瓶。想來是萬太后一黨倒臺后,拜火教勢力便四散逃開,躲在各個陰溝角落里伺機(jī)復(fù)仇。
昭帝很快強(qiáng)迫自己冷靜了下來,發(fā)現(xiàn)了此事大不對勁的地方:和親隊伍走了這么長的路,拜火教定然有很多個可以下手的時機(jī),卻偏偏選在了播羅國派軍隊前來迎接保護(hù)的地方下動手。按理來說,這可是自尋死路哇!
除非是有人特意指使,故意要造成大燕與播羅國的不和;或是……播羅國王南榮鶴根本無意和親,而是將此事作為一個契機(jī),將和親王妃的死反怪罪到大燕頭上,說是大燕故意輕看播羅國才痛下殺手。
昭帝凝神半晌,哈哈大笑:“真是好手段啊,朕這個皇位坐得可真是夠有意思的!不過,”他止住了笑,眸中透出狠厲的霸氣來;“你千不該萬不該,動了朕的親人!”
昭帝即刻召了已被封為瑞親王的鐘離入宮。二人商議道:“如今真相未明,既不能主動向播羅國賠不是,也不能貿(mào)然去怪罪。還是先叫播羅國將另外二妃迎入國境,我們這邊同時派人查明真相比較好。為保險起見,邊關(guān)大軍也要隨時出動。”
說到此處,昭帝便沉默了。鐘離知他是擔(dān)心妹妹們的命運(yùn),便勸慰道:“皇兄莫急,司寇蓉、司寇蓁二人都是極有頭腦的,斷不會輕易被南榮鶴左右。加之南榮鶴剛失去大燕來的正妃,若另外二妃再出點意外,這仗是勢必又要開打了。以他的作為,他定會謹(jǐn)慎行事的。”
昭帝點頭,感嘆道:“你我二人都被困于京城,邊關(guān)那邊總是缺個可靠的人手。朕將徐家長子帶回京來,一方面是要嘉獎徐家此次戰(zhàn)功,一方面也是拿他做個人質(zhì)來控制徐云山。但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啊。朕多希望司寇瑯那家伙趕快回來,替朕看著點邊關(guān)啊。”
鐘離聽提到這個多年不見的弟弟的名字,也感慨道:“是啊,倘若他在,今日就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了。”
昭帝掐指道:“算算日子,他也該回來了。”
鐘離垂眸,不動聲色地笑得溫柔。
司寇瑯是他二人的弟弟,便是那位因與太后之子司寇璋勾搭上而被先帝杖殺的姝貴人的兒子。姝貴人本只是個小小宮女,一朝得寵卻不知收斂,加之先帝漸老,而主動勾引她的司寇璋卻年輕俊美,是以她一步錯便步步錯,最終不僅害死了自己,還斷送了兒子的前程。
她死以后,先帝看司寇瑯越發(fā)不順眼。聰明的司寇瑯看到司寇璋被廢貶斥的下場,他便知道要自保,主動向先帝請旨要去游歷天下。先帝就準(zhǔn)了,叫他十年后方可回京。他這才算撿回了一條命來。
誰料還沒等到十年,先帝便崩了。即位的昭帝數(shù)次昭告天下叫他回京,卻總是無人應(yīng)答。好在眼下十年將到,昭帝只希望這個脾性介于他和鐘離之間的弟弟還活著,趕緊回來幫他分擔(dān)國事。
昭帝二人正在憂心時,懿皇貴妃也并不好受。為著司寇芷的死她很是自責(zé),畢竟司寇芷可是她親自舉薦為正妃的。再者,隨行的雪茶命運(yùn)如何,現(xiàn)在也還未可知。
頭一回,她叫人在宮里點了檀香靜心。
香霧輕輕裊裊,香味兒卻有些濃了。她微微皺眉,卻并未吩咐什么,想著就這樣沉浸在濃香中,什么都不敢、也不愿去想了。
突然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進(jìn)來,竟頗為熟悉。緊接著有人挑開了香爐蓋子道:“這幫小丫頭們可真該打,把香點得這樣濃,娘娘也不生氣。”
懿皇貴妃倏地睜開眼睛,只見蘭茹正挑了多余的香,又往里頭加了些花香進(jìn)去。做完了,她合上香爐蓋子,向懿皇貴妃施了一禮,盈盈笑道:“奴婢蘭茹,見過娘娘。娘娘近日可好?”
懿皇貴妃撐起身來,喜道:“蘭茹,你怎么又回來了?本宮不是叫你好好養(yǎng)傷嗎?”
蘭茹上前來,跪坐在榻腳上,握住了懿皇貴妃伸來的手:“奴婢聽說了雪茶……正妃司寇芷的事,擔(dān)心娘娘思緒憂愁,身邊又沒個可心人伺候,便回來了。”
懿皇貴妃細(xì)細(xì)瞧著她,只見她將從前的少女發(fā)髻改成了婦人發(fā)髻,比之從前更多些沉穩(wěn)。脖頸上那道紅痕想是還沒褪畢,用一條掛飾松松掩著,倒顯出幾分雍容來。懿皇貴妃長長松了口氣,舒眉笑了。
見她眼眶有些紅了,蘭茹趕緊拿話來岔開:“娘娘,奴婢就走了這么幾天,這宮中就這般憊懶了,連個添香的事也做不好。娘娘心慈不忍苛責(zé),奴婢等下可是要訓(xùn)斥她們了。”
懿皇貴妃笑道:“算了,本宮從沒點過檀香,今日想著要試一試,便叫她們多點了些。你也別怪罪了。”
兩人說笑著,蘭茹的心卻漸漸有些沉下去。懿皇貴妃從前最愛的便是輕芬的花香,如今竟用起了這濃重的檀香。也不知是為素愛檀香的萬太后的死耿耿于懷,還是為近日之事給煩擾的。
晚些時候,昭帝又來了萬壽宮,一進(jìn)宮門也被這檀香味兒給嚇了一跳:“愛妃姐姐,你是不是要開始吃素念佛了?”
一眼瞧見站在一旁的蘭茹,他便問道:“四喜可好?”
蘭茹被問得有些臊:“回陛下,四喜挺好的,說不日就可以回陛下跟前伺候了。”
昭帝點頭道:“叫他不急,先養(yǎng)好了再說。不過,不過也叫他快些養(yǎng)好,八寶到底年輕,總出紕漏,若不是為著他是四喜的徒弟,朕早給他攆出御前了。”說罷瞪了八寶一眼,嚇得八寶委委屈屈縮回腦袋。
蘭茹忍笑答應(yīng)著退下了。懿皇貴妃笑道:“陛下何必當(dāng)著人家的面兒說,看把孩子給嚇的。”
昭帝大喇喇拂袖坐下哼道:“朕看這八寶就是一天不挨罵就皮癢!你猜他今天做什么來著?朕要添茶,就像平常一樣叩了兩下茶盞;然后朕一轉(zhuǎn)身,看見八寶竟把茶給朕撤了!一問,他說是昨夜睡太晚,今兒腦子有些不清醒。朕就罰了他一個月的月俸。真是,若不是為著他是四喜的徒弟,他哪兒還有臉跟在御前呢!”
懿皇貴妃終于給逗笑了:“想是他師傅長久不在,沒人提點著,他就把規(guī)矩都給忘了。看來還是四喜回來比較好。”
昭帝擺手嘆氣:“罷了,不說這個了。朕來,是要跟你商議件事兒。”
他正經(jīng)起來,懿皇貴妃也不笑了,很怕又是什么壞消息。豈料昭帝卻清清喉嚨說道:“是這樣的。愛妃姐姐,你看你呢,如今有了兩個孩兒,頭上也沒了萬太后,去年又為朕守著皇城立下大功。朕想著,是時候給你立后了。”
他熾熱的眸子幾乎是帶著火光看向懿皇貴妃,這個意思,就是要她名正言順做一個正妻。昭帝居然會有些緊張起來。
懿皇貴妃呆了一陣,心中狂瀾起伏,最終卻平定為一個簡單的答復(fù):“陛下厚愛,請容臣妾婉拒。”
昭帝好似也不很意外,只是有些失望:“為何?你在朕身邊多年,早該想到會有這一天的。為何卻要拒絕?”
懿皇貴妃垂眸道:“臣妾拒絕的心思,陛下想必是懂的,又何必再多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