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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背對著軍官的小老頭慢慢轉過身來,用威嚴的目光直視著比他高半頭的軍官。軍官看了半晌,腦子里忽然閃過一個人名來,臉上的表情變了幾遍,最后驚駭充斥了滿臉,用手指指著小老頭結結巴巴地說不清楚話:“你你你,你是張……”小老頭見軍官就要點破,忽然孩子般的眨了幾下眼算是承認自己的身份。軍官得到暗示,馬上做了一個任誰也想不到的舉動,從小老頭手里接過鞭子來,惱怒地抽向身邊圍過來的士兵,一邊打一邊氣急敗壞地罵:“不長眼的東西,晉綏軍的名聲都叫你們壞了。”
在噼里啪啦的鞭聲中,不知因何挨打的士兵委屈地又跑了,臉上寫滿了不解,不知道今天走了什么霉運,接二連三地挨鞭子,尤其是挨長官的鞭子,我們也沒招惹你啊,就算是替老百姓出頭也用不著拿我們出氣啊,更何況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鄉下拾糞老頭。打完了,中年軍官走到那小老頭跟前,兩腿一并,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大聲說:“卑職34軍196旅上校參謀谷泰向張將軍問好,請將軍恕罪。”
小老頭見狀,只是淡淡地說了句:“消受不起。”
中年軍官聽了此話訕訕地放下手。向圍過來的士兵介紹道:“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士兵們吵吵嚷嚷地說道:“誰呀?不就是一個拾糞的鄉下老頭嗎?”
“瞎了你們的狗眼,他就是前晉南鎮守使張培梅將軍,連閻長官還讓他幾分哩,何況是你們。”
幾個知道張培梅事跡的老兵一聽立馬嘴張得老大,眼里盡是恐懼之色,都不由自主摸摸自己的脖子,慶幸自己還活著。聽說這個張培梅是辛亥革命時的同盟會會員,與閻長官是拜把子兄弟,在保定陸軍速成學堂學習,與如今的國家領導人蔣中正還是同期同學。張培梅帶兵打仗殺伐果斷,在當晉南鎮守使時,軍隊駐扎在洪洞,當地人常常欺負張培梅的軍隊。有一天,有個賣蕎面碗饦的商販誣陷一名士兵,非要說吃了他的碗饦不給錢。當時正趕上張培梅巡視,張培梅問明了情況,對這位士兵說,家里的一切我會照顧,你放心好了。然后當眾用刀剖開這位士兵的肚子,當眾檢驗,結果這位士兵胃里根本沒有什么蕎面碗托。當時那個誣陷士兵的小商販見鬧出了人命,嚇得屎尿齊流,這當兒,張培梅下令將誣陷士兵的小商販用鍘刀鍘了,將頭掛到洪洞縣城墻上。從此,洪洞一帶的人嚇得落了膽,連小孩哭得止不住,大人只消說一句張培梅來了,小孩立竿見影止住了哭。在第二次直奉大戰時任總指揮,出兵石家莊,因手下龔鳳山、劉樹藩兩位團長自恃是閻錫山的親信不聽號令,一怒之下先斬后奏,將兩位團長梟首示眾,由此得罪了閻長官歸隱鄉里,乖乖,遇上這樣一個殺神,挨幾鞭已是萬幸。聽說閻長官當時還派自己的老父親腆著老臉極力挽留張培梅,無奈張培梅姓子犟,死活不當官。閻長官為了顯示自己的大度,至今還保留著張培梅的中將軍銜,每月還給著餉銀呢。
事態已經平息,接下來的就好辦了,尤其是經旁邊幾個百姓的添油加醋,將張培梅說得快成了閻王爺了,挨打的士兵和后來經過的士兵滿是敬畏,一口一個張將軍的叫得歡快。
問明了這撥當中數一個班長官職最大,張培梅指著這個班長說:“你,留在此處,凡過往車輛,統統讓士兵下車方可過河。”
“是。”
被點到的這位班長屁顛屁顛地站在路邊行使起自己的職責來。
谷泰知道眼前的張培梅消了氣,放下心來。他太了解張培梅了,這個倔老頭六親不認,犯到他手里不死也得脫層皮。在第二次直奉大戰中被殺的龔鳳山就是自己的上司,當時,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連長,那掛在電線桿上不肯合眼的血淋漓的頭顱至今猶如一根刺深深地扎在自己的心里。想想,龔團長是閻長官的五臺老鄉,平時很得閻長官的信任,連這樣的人張培梅都敢殺,試問,除閻長官外哪個不敢殺?
谷泰收回自己的思緒,謙遜地問了一句:“國難當頭,不知張將軍有何打算?”
聽到軍官的問話,張培梅抬頭瞇著眼望了望頭頂明晃晃的太陽,自言自語了一句:“看來老張又得出山了。”說完,也不管一旁侍立的軍官,挎起地上的糞筐,自顧自沿著來路橐槖槖地走了。
等張培梅走遠了,谷泰的副官才低低地說了一句:“真是個怪老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