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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什么?!”蘭登想喊出胸中郁悶。
他逼迫自己閉上雙眼,緩緩地吐氣。他甩了幾下肩膀,試著讓自己擺脫思維的定勢,希望能觸發本能的直覺。
非常抱歉。
瓦薩里。
cerca trova。
只有通過死亡之眼才能瞥見真相。
直覺告訴他,毫無疑問,他正站在正確的地方。雖然他尚不確定為什么,但他有種強烈的感應,要不了多久,他就會發現前來尋找之物。
布呂德特工望著面前展柜里的紅色天鵝絨緊身褲和束腰外衣發愣,嘴里輕聲地咒罵著。他的srs小組已經將整個服裝博物館翻了個底朝天,卻連蘭登與西恩娜的影子都沒看到。
監測與反應支持小組,他火冒三丈,什么時候開始被一個大學教授牽著鼻子團團轉?他倆究竟跑到什么鬼地方去了!“所有出口都封閉了。”一名手下堅持認為,“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倆還在花園里。”
聽起來合乎邏輯,但布呂德有種不祥的預感,蘭登和西恩娜·布魯克斯已經找到其他路徑,逃之夭夭了。
“把無人偵察機再放上天,”布呂德大聲下令,“告訴當地警察將搜索范圍擴到圍墻外。”真他媽見鬼了!
他的手下飛奔而去,布呂德抄起手機,撥通老板的電話。“是布呂德,”他說,“恐怕我們碰到了一個大麻煩。實際上,不是一個而是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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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通過死亡之眼才能瞥見真相。
西恩娜在心中反復默念這句話,眼睛則在瓦薩里殘酷的戰爭畫面上一英寸一英寸地搜尋,希望能有所發現。
她在很多地方都看到了死亡之眼。
究竟哪一雙才是我們要找的?!
她懷疑所謂的死亡之眼有沒有可能就是指黑死病肆虐之后遍布歐洲各地的腐爛尸體。
這個假設至少能解釋那張瘟疫面具……
突然間,西恩娜的腦海里冒出一首兒時的歌謠:戒指環繞著薔薇,口袋里裝滿了草藥,灰燼,灰燼,我們全都倒下。
在英格蘭讀小學的時候,她常常吟唱這首兒歌,后來才聽說它來源于一六六五年的倫敦大瘟疫。戒指環繞著薔薇,這是一種比喻的說法,因為感染瘟疫的人皮膚上會生出玫瑰色膿瘡,周邊會長出一圈環狀皰疹。染病者將口袋里塞滿草藥來遮蓋他們身體腐爛的味道以及城市散發的惡臭。那時候倫敦每天都有成百上千人死于瘟疫,他們的尸體會被火化。灰燼、灰燼,我們全都倒下。
“看在上帝的份上。”蘭登脫口而出,轉了一個圈兒,對著另一面墻壁。
西恩娜看了他一眼:“怎么啦?”
“我說的是一件曾在這里展示的藝術品。《看在上帝的份上》。”
西恩娜一頭霧水,看著蘭登急急忙忙穿過大廳,來到一扇玻璃門前,想將它打開。門緊鎖著。他把臉湊在玻璃上,雙手圍著眼睛捧成杯狀,向門內窺視。
不管蘭登在找什么,西恩娜但求他能趕緊找到;看門人剛才又露了一下頭,看到蘭登在大廳里到處晃悠,還向緊閉的玻璃門里窺探,不禁面露狐疑。
西恩娜滿臉堆笑,熱情地向他揮手,但看門人沖她冷冷地瞪了一眼,然后又消失了。
弗朗切斯科的小書房。
就在玻璃門后,正對著五百人大廳里隱藏cerca trova那個單詞的位置,坐落著一個沒有窗戶的小房間,是由瓦薩里為美第奇家族的弗朗切斯科一世設計建造的私密書房。長方形的書房有一道高聳的圓弧桶狀拱頂天花板,讓身處其中的人們有種進入巨型百寶箱的感覺。
相應地,書房的內部也因美輪美奐的珍品而熠熠生輝。三十多幅繪畫裝飾著墻面和天花板,一件緊挨著另一件,整個書房內幾乎沒有空置的墻面。《伊卡洛斯的墜落》……《人生的寓言》……《自然贈予普羅米修斯奇珍異寶》……
蘭登隔著玻璃窺視里面令人目眩的藝術世界,心中默念著:“死亡之眼。”
若干年前,在舊宮的一次私密通道之旅中,蘭登第一回步入小書房。那次經歷也讓他驚訝地獲知舊宮宛如一個錯綜復雜的蜂巢,其中竟有如此之多的暗門、隱蔽樓梯以及暗道,甚至在小書房里壁畫的后面就藏有幾個。
然而此刻激起蘭登興趣的,卻并非那些秘密通道。他想起曾在這里看過一件驚世駭俗的現代藝術展品——《看在上帝的份上》——達米恩·赫斯特的極富爭議之作,它在瓦薩里著名的小書房里展覽時,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那是一個用鉑金澆注的實體大小的人類頭顱,表面由超過八千顆亮晶晶的、緊密鑲嵌在一起的鉆石完全覆蓋。整件作品璀璨奪目。骷髏空洞的眼窩閃爍著光芒與活力,生與死……美麗與恐怖,這截然對立的象征并列著,令人不安。盡管赫斯特的鉆石骷髏頭早就從小書房撤展,但對它的回憶還是給蘭登帶來了啟發。
死亡之眼,他想,骷髏頭肯定是符合條件的,不是嗎?
在但丁的《地獄篇》中,骷髏頭是一個反復出現的意象,其中最著名的當數烏戈利諾伯爵在地獄最底層所受的殘忍懲罰——永無停止地啃食邪惡大主教的頭蓋骨。
我們是要去找一個骷髏頭嗎?
蘭登知道,這間神秘的小書房是依照“藏珍閣”的慣例而建。幾乎所有的繪畫后面都藏有鉸鏈,打開后會露出暗格。大公可以在里面存放他稀奇古怪的收藏——稀有的礦石標本、美麗的羽毛、一件完美的鸚鵡螺貝殼化石,據說甚至還有一位高僧的脛骨,上面裝飾著手工打制的銀片。
遺憾的是,蘭登懷疑暗格很久以前就已被清空,而且除了赫斯特的作品,他再也沒聽說展覽過什么骷髏頭了。
這時,大廳遠端傳來大門被猛地推開的巨響,打斷了他的思緒。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穿過大廳,朝他們而來。
“先生!”,一個聲音憤怒地大叫道,“這里還沒對外開放!”
蘭登回過身,看到一名女性工作人員朝他走來。她身材嬌小,留著棕色齊耳短發。她還懷著身孕,看上去就快要生了。她沖他倆快步走來,咄咄逼人,一邊用手指敲著手表,一邊嚷嚷著大廳還沒開放什么的。等她靠近,與蘭登四目相對時,她立即怔住了,用手掩著嘴。
“蘭登教授!”她失聲叫道,看起來很尷尬,“非常抱歉!我不知道是你來了。歡迎回來!”
蘭登愣在原地。
他非常肯定這輩子從未見過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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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差點沒認出你,教授!”女人一面接近蘭登,一面用口音很重的英語滔滔不絕地說。“是因為你的穿著,”她露出熱情的微笑,看著蘭登的布里奧尼西裝贊許地點了點頭,“非常時尚。你看上去和意大利人一樣了。”
蘭登瞠目結舌,嘴里發干,但當女子面對他時,還是擠出一絲禮貌的微笑。“早上……好,”他結結巴巴地說,“你好嗎?”
她捧著肚子笑著說:“累死了。小卡特琳娜整晚都在踢我。”女子環視了一圈大廳,面露不解:“小主教座堂并沒有提到你今天要回來。我猜是他陪你一塊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