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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這話的意思，難不成宮里有人想傷害二皇子？”蘇妗愣了一下，又覺得不可能。誰會吃力不討好地去傷害一個注定無緣太子之位的皇子呢？

徐皇后果然也搖了一下頭：“并非是有人要害他，只是……”

她垂了一下眼睛，臉上閃過幾許苦意，“元和的嗓子，并不是傳聞中說的那樣，是生了病發(fā)燒燒壞的，他是叫壞的?！?

蘇妗一怔，和越瑢對視了一眼：“叫壞的？”

徐皇后點頭，藏在袖子里的雙手忍不住握了一下：“三年前某次宮宴，我因身體不適沒有出席，只讓當(dāng)時還是太子的陛下帶著元和去參宴。陛下那時有事要忙，便讓身邊的宮人帶元和去花園里玩，卻不想那宮人受人指使，竟將年僅四歲的元和騙到了一處冷宮密室里，將他反鎖在了里頭。元和被關(guān)在里頭整整兩天兩夜，也哭叫了整整兩天兩夜。我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奄奄一息，發(fā)不出聲音了。太醫(yī)說他是哭得太久哭壞了嗓子，又受了驚嚇，心里落了陰影，所以才成如今這副怕黑又怕生，也不愿見人的樣子……”

這件事是徐皇后心里永遠(yuǎn)的痛，她眼睛紅了一瞬，又努力忍下，而后才繼續(xù)道，“為了治好他的嗓子，我不知想了多少辦法，可他始終沒有再開口說過一句話。漸漸地我便也不愿再強(qiáng)求了，只要他過得健康快樂，能不能說話又有什么要緊呢？可不管我怎么做，元和都始終沒法走出曾經(jīng)的陰影，重新像個正常的孩子一樣哭笑玩鬧，每天木木呆呆的，也不愿意見人。我知道他是對這個皇宮心存恐懼，我怕再讓他在這里待下去，他的情況會越來越糟。”

“原本我是想將他送出宮，讓他在我爹娘身邊待幾年的，可如今……想必你們也已經(jīng)知道，我已經(jīng)是徐府的一顆棄子了。且坦白說，徐府家風(fēng)并不是很正，我也不放心讓元和長久住在那里。所以我才會想著，請王爺帶他走，鎮(zhèn)北王府家風(fēng)清正，您與老王爺又都是英勇磊落之人，跟在你們身邊，元和也許就能漸漸恢復(fù)正常了……即便不能，出去見識見識外面的世界，看看不一樣的風(fēng)景，也遠(yuǎn)比呆在這牢籠一樣的皇宮里要強(qiáng)?！?

同樣是做母親的人，蘇妗能體會到她心中的痛苦與擔(dān)憂。她一時間憤怒又憐惜，忍了忍，方才開口道：“可皇上又怎么可能讓我們帶走二皇子？”

“我會制造一出意外，讓眾人以為那孩子沒了?！?

越瑢聞言一頓，他比蘇妗想得深，徐皇后這態(tài)度，一開始讓他有種二皇子并不是真的啞巴，而她今日來這么一出，是想要替二皇子拉攏他，好圖謀以后的感覺。這會兒聽了這話，方才眉眼微松，信了她幾分。

若是想替二皇子圖謀皇位，她完全沒必要這么做，只需要找個與二皇子相似的孩子把他從宮里換出來就行，這樣日后操作起來就方便多了。制造意外讓二皇子詐死，這會引出許多不必要的麻煩，雖說也不是沒法子可解，可徐皇后態(tài)度這么決絕，看著確實不像是在算計什么，反而有種托孤的意味。

越瑢沉吟片刻，看了徐皇后一眼，卻也沒有多問，只道：“那不知娘娘說的，能讓我輕輕松松得償所愿的法子，又是什么？”

徐皇后沒有馬上回答，直到眼前交錯著閃過了兒子出事之后，豐順帝看見他就嫌棄皺眉，以及她嫡親的妹妹淑妃進(jìn)宮那日，他當(dāng)著她的面就摟住了她說“難得佳人”的樣子，方才慢慢閉了一下眼睛，不再猶豫地說：“陛下一年前……得了一種怪病。”

第65章

徐皇后口中的怪病，是一種不常發(fā)作，但每回發(fā)作都會讓人全身血脈倒流，劇痛不止，最重要的是連太醫(yī)都說不出個所以然的病。

她不知道豐順帝是怎么得的那種怪病，只知道那病是在大約一年前出現(xiàn)的，據(jù)說永興帝從前也得過，只是瞞得緊，再加上發(fā)病時間都是在晚上，白日里看不出來，所以無人知曉。

豐順帝生怕朝臣們知道他得了怪病會趁機(jī)作亂，因此也和永興帝一樣，將此事死死地瞞了下去，只在暗地里尋找治病的法子。徐皇后是因為某次意外撞見了他發(fā)病的場景，這才知曉了一二。

“因不知那到底是什么病，太醫(yī)們也不敢給陛下亂開藥，只能在陛下發(fā)病的時候給他開點鎮(zhèn)痛散。那鎮(zhèn)痛散能暫時緩解痛疼，但服下鎮(zhèn)痛散的兩個時辰內(nèi)，病人會出現(xiàn)易燥易怒，神志也不如平時清楚的情況。太醫(yī)說，這是那鎮(zhèn)痛散的副作用……”徐皇后慢慢說著，眼神有些復(fù)雜，臉上卻沒有太多表情，“我可以在陛下發(fā)病后的第二天早上，再暗中讓他吃下一顆鎮(zhèn)痛散，到時他帶著這藥的副作用去上朝，王爺便可以輕而易舉地激怒他，他也只會以為自己那鎮(zhèn)痛散的藥效還沒有散盡。朝中敵視鎮(zhèn)北王府的人不在少數(shù)，相信到時您不必費太多力氣，就能達(dá)成所愿了。”

越瑢聽完這段話，只有一個感想：別惹女人。

尤其是像徐皇后這樣聰明決絕，行事果斷的女人。

豐順帝是篤定她與自己乃利益共同體，所以才敢讓她知道自己有病的事情，可卻忘了她不僅是他的妻子，還是一個母親。

這世上大部分的母親，為了自己的孩子都可以做任何事情。所以豐順帝大概做夢都不到，徐皇后會暗地里往他身上插刀吧。

蘇妗也是眼睛一亮，覺得此計甚是可行。

只要越瑢能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jī)，把握住徐皇后給的機(jī)會逼得豐順帝當(dāng)朝下旨，就算事后神志清醒后悔了，豐順帝也沒法再挽回什么——這做皇帝的都講究金口玉言，當(dāng)著文武百官的面說出來的話，他就是再想反悔，那也得忍著，不然顏面何在？

這么想著，她就扭頭朝越瑢看了過去。

越瑢沖她笑了一下，而后才看向徐皇后，輕輕頷首表示答應(yīng)：“臣與內(nèi)子定竭盡全力，悉心照顧二皇子，叫他健健康康，快快樂樂地長大?！?

這個計劃對他是絕對有利的，因為主要行動者是徐皇后。即便最后計劃失敗了，要負(fù)責(zé)的也是她，他并不會受到什么損害，大不了就是重新按照原計劃行事罷了。何況雖然還沒來得及查清楚具體是怎么回事，永興帝就崩了，但永興帝得了某種無法醫(yī)治的怪病，因此妄圖與他換命一事越瑢也是早就知道的，因此他并不懷疑徐皇后說的這些話。

越瑢唯一沒想到的，就是豐順帝竟也跟永興帝一樣得了那種病。好在看永興帝那樣子，這病一時半會兒要不了性命，不然他還得擔(dān)心豐順帝哪天突然崩了，朝中再生亂子。

徐皇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聞言猛地一頓，而后慢慢吐出一口氣：“多謝王爺?！?

她這輩子都只會有元和一個孩子了，只要他能過得好，即便這次分離很可能就是永別，她也心甘情愿。

***

徐皇后很快就走了，她畢竟是皇后，不好在外頭久留。

五公主得幫她掩飾身份，自然也是依依不舍地跟著走了。小姑娘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從徐皇后突然來找她的那一刻開始，心里便一直惴惴不安。這會兒猶豫了一路，到底是在到達(dá)皇宮之前，鼓起勇氣看向了徐皇后：“皇、皇嫂……”

徐皇后正在想事情，聞言回了神：“五妹妹？怎么了？”

豐順帝姐妹不少，五公主又一向沒有存在感，徐皇后與她并不怎么熟，這次純粹是因為她和蘇妗有點交情，這才找上她的。

“阿妗姐姐和王爺，都……都是我的朋友，您……”五公主咽了咽口水，一張白皙的小臉因為緊張微微發(fā)紅，“您找他們是……”

小姑娘性子單純，什么都寫在了臉上，徐皇后一怔，像是剛認(rèn)識似的看了她一會兒，笑了：“五妹妹放心，我找他們是想請他們幫一個對他們自己也有益處的忙，不會給他們帶去麻煩的?！?

五公主一聽，頓時松了口氣，她沒法拒絕徐皇后的要求，唯一能幫阿妗姐姐和王爺?shù)模仓挥泄钠鹩職鈳退麄兇蛱揭幌滦旎屎蟮恼鎸嵞康牧恕?

眼下見徐皇后笑得溫和，神色與在鎮(zhèn)北王府時沒有什么差別，五公主這才放下心來，同時也有點不好意思，絞著雙手小聲道：“臣妹不是……不是懷疑您什么，只是阿妗姐姐與王爺對我有恩，我……”

“我知道，你只是關(guān)心他們?！睕]想到這平時悶不吭聲的小姑娘竟有著皇宮里最難得一見的赤誠之心，徐皇后眼神微軟，笑容也真實了幾分，“放心，我不會生你的氣的?！?

五公主心下一松，紅著臉低頭：“多謝皇嫂?！?

徐皇后看著她，滿是寒冰的心里不知為何生出了些許暖意，她頓了片刻，從袖子里拿出一塊皇后宮中特有的鳳紋令牌遞給她：“這個令牌就送給你，算是我謝謝你今日幫了我，往后你可以隨時出宮去找你的朋友玩。”

五公主受寵若驚，瞪圓了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半晌才欣喜又忐忑地接過那令牌，連連道謝。

徐皇后失笑搖頭，見皇宮已經(jīng)到了，便沒再說話，只低著頭做恭敬狀，跟在五公主身后回宮了。

而那廂，越瑢和蘇妗一起送走她們之后，也以最快的速度開展了這個計劃。

只是合適的契機(jī)并不是那么容易找，他后來和徐皇后商定，決定先將二皇子從宮里帶出來，徐皇后同意了。

于是幾天后的某個晚上，鳳棲宮偏殿意外起火，年僅七歲的二皇子被活活燒死在了寢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