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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他所見,皇帝對太子隱隱有不滿。皇帝自己是個極為強勢之人,十四歲以庶子之身登基,十八歲除只手遮天的輔政大臣,廢東西廠,將內閣三席擴張至七席,又將尚書由從二品升為從一品,以分內閣之權,開創錦衣衛監察制度。
對內,大局改革,減輕賦役,整頓朝綱。
對外,南抗倭寇,北驅韃靼,重振國威。
堪稱文成武就,天下翕然稱治。
雖然近十年因國家承平日久,皇帝日漸懈怠,癡迷起修仙問道,耽于修設齋醮,好長生不老之術。個把月不上朝也是有的,然依舊牢牢掌控著整個國家的大權。
這樣一個功勛卓著的皇帝對繼承人的要求顯然是不低的,子不類父,皇帝的遺憾。
陸徵平聲道,“陛下春秋鼎盛,太子年輕,且有的是時間學父。”皇帝也意識到太子的不足之處,這不是閉關讓太子練手了。這兩個月,太子的表現大體還是尚可的。在他的立場上,他更愿意太子穩穩當當。
父子倆又說了好一會兒話,末了陸徵神色柔和下來,“阿蘿那你莫太慣著她,看她學了什么話。”肉償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她那書房里沒準又藏了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你有空去收一收。”
陸見深,“父親怎的不去?”
陸徵看了他一眼,這不是明知故問,當然是因為他要保持慈父的形象。
陸見深靜靜地看著陸徵。
陸徵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歇著吧。”
陸見深呵了一聲。
……
第二天,陸見游神采煥發地回來了,昨天他和符驥喝了酒,醉了,睡了一個下午。晚上溜到百樂樓看了歌舞,玩到三更天才回順陽公主府就寢,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他起的的時候,符驥還在睡呢。有時候真嫉妒這小子。
進了墨韻堂,陸見游發現南康長公主神色不渝,心里一驚,第一反應是自己跑去百樂樓的事被娘知道了,他可以解釋,他們只是純純的聽歌舞,連花娘的小手都沒摸。
就在陸見游差點要不打自招的時候,被告知,太子妃流產了,原來是太子妃流產了不是他干壞事敗露了,等等,太子妃!?
陸見游咻得瞪大了眼,“什么時候懷上的,怎么就流了?”
太子與太子妃成婚八年,膝下只有兩位小郡主,還都不是太子妃所出,宮里宮外都盯著太子妃的肚皮呢,本朝重嫡子。
陸夷光眉心微蹙,轉述下人傳來的消息,“太子妃去慈慶宮請安,太后正要喝補藥,讓太子妃端藥,那藥還燙著,太子妃端不住澆在了身上,不小心人也摔了下。才一個月的孩子就沒了,太子妃自個兒都不知道懷孕了。”
若是知道,太子妃還不得好好在東宮養胎,頭三個月最危險。這孩子是太子妃盼了八年的,這冷不丁的沒了,饒是陸夷光都心疼,她還是很喜歡這位溫婉賢淑的太子妃表嫂的。
陸見游無言以對,傅太后可真是讓人一言難盡,這是都過去了多少天,她怎么還耿耿于懷,忽的又想起符驥,不會昨天受了刺激,今天拿太子妃撒氣吧。
真相差不離。
傅太后前前后后憋了一肚子的氣,太子妃正好撞在了槍口上,可她只是想小小的教訓下太子妃而已,誰讓太子一點都不顧惜親情。
哪知道太子妃懷孕了,自己懷孕了都不知道,這能怪她嗎,摔倒又不是她推的。
傅太后自我開解,只怦怦亂跳的心泄露了她的不安,那可是太子妃好不容易懷上的孩子。
一想明兒皇帝就要出關,傅太后冷汗就冒了出來。
次日,閉關八八六十四天的皇帝出關,一出來就看見站在最前面的太子兩只眼睛都是腫的,粉都遮不住,眼巴巴盼了八年的嫡子沒了,太子疼得直抽抽,太子妃哭成了淚人,太子哭成了半個淚人。
哭著哭著想起明兒還要見駕,想把眼淚憋回去,可憋不住啊。
太子和太子妃在東宮里執手相看淚眼,想一次心就疼一起,眼淚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皇帝不滿,天崩了還是地裂了,哭成這個德行。不過等他知道自己的嫡長孫/嫡長孫女胎死腹中,皇帝更加不滿。
他不動聲色地說道,“此事是太后過失。”
子不言父過,祖母亦然,太子忙道,“皇祖母并非有意,她老人家已經傷心欲絕病倒了。”
太子無怨嗎?那是他望眼欲穿的嫡子,豈能不怨,可那是他親祖母,百善孝為先,他能怎么辦?
皇帝嗤了一聲,不是傷心的病了,是嚇得裝病,他親娘他還不了解。看著太子,見他再無別話,皇帝心梗了下。
傅太后動不得,攛掇太后犯蠢的親戚還動不了?他自己不便下手,告狀總會吧,哭兩聲太后也是被奸人蒙蔽會不會。
皇帝心情不甚美妙,他心情不好,自然有人要倒霉。
紀家在之前的那場波折里只損了一個紀福安,馬上整個紀家都遭了殃,以次充好,強買強賣,侵占良田……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被揭發。
傅太后聞訊之后,一句話求情的話都不敢說,并且真的病了。
停留在京城還未離開的紀老夫人求見,傅太后沒見只讓人給了一些賞賜。
皇帝嘆氣,一開始就有這自覺能省多少事,何必逼他出手才學乖。對于屢教不改的親娘,其實他也很煩惱。可娘是親娘,再一好了傷疤忘了疼也不能殺了,那只能殺雞儆猴了。
前去慈慶宮探視的皇帝捧著碗親自喂傅太后喝藥,臉色蠟黃憔悴不堪的傅太后頗有些受寵若驚,皺著眉頭一勺一勺地喝光了一碗藥,苦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大受打擊的傅太后,沒有出席中秋宴,不過并不妨礙宴會一如既往的熱鬧。
每年中秋,皇帝都會邀請得體面的皇親國戚以及三品以上在京官員攜帶家眷進宮赴宴,這一年也不例外。
陸夷光換上了繁復的縣主品級宮裝,衣服是內務府統一制作的,沒法動手腳。不過首飾上卻可以大做文章,這樣的場合,少不了爭奇斗艷,她怎么能輸。
“你去催催,磨磨唧唧的,黃花菜都涼了。”陸見游不耐煩地又打發了一個丫鬟去錦春院。
陸見深笑著道,“不算晚。”
陸見游吐糟,“可不也早了,就長那樣,她就是把所有首飾都戴頭上也成不了京城第一美人。”
話音剛落,門口傳來丫鬟的請安聲,陸夷光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