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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爐上插著三柱清香,想必是師伯上過的,香爐前,有空白的符紙無數,還有毛筆、紅色的硯臺,還有一把很像匕首的短劍,劍把上似乎還鑲嵌著玲瓏剔透的寶石,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短劍了,一旁有個古銅色的小鈴鐺,還有一個四四方方,但上面卻畫著一圈又一圈奇怪符號的東西,這個東西我見吳大先生也有一個,吳大先生管這個東西叫羅盤,羅盤一旁,則有著一個碎紅布包成的小布包,只是不知道里面裝了什么,除此之外,還有一把香燭,還有一個模樣怪異很像印章的東西,桌案邊緣,還有著三小碗藥湯類的東西,當然還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我連形容也形容不出,只有干瞪眼的份兒。
師伯在一旁站著,此時他穿著一身枯黃色的霞衣,頭上還有個黑色的平角帽子,帽檐上還有個黑白雙魚圖,這么個模樣的打扮,倒是和白天見到的師伯完全如兩個人嘛!
師父楊遠山臉色一板,道:“初七,還不給祖師爺上香!”
我遲疑一下,趕忙按照楊遠山的吩咐,恭敬地點燃三柱清香,并向法壇拜了三拜,然后插入香爐。
這時師伯上前一步,微微笑道:“嗯,有如此誠心,相信祖師爺一定會保佑你順利度過此劫的,遠山,你也一起來吧。”
我懵懵懂懂地跟隨師伯來到內側廳室,楊遠山也緩步跟了過來,只見內側廳室內擺放著幾個長木凳,這本沒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木凳的擺設方式很奇怪,都是頭尾相顧,大致形成了一個勺子的模樣,而且我發現,每一條長凳的下面,皆燃燒著一把香火,每一把香火都是呈花朵狀…很像梅花吧,這也是我最初的認知,來到這里,師伯停了下來,我和師父也停下了。
師伯指著面前的木凳道:“遠山啊,其實這個開陽術你比我用得嫻熟,若非是你元氣大傷,我還真的要看看你施展一次讓我瞅瞅呢,呵呵!”
楊遠山搖頭笑道:“開陽,即是北斗七星之一,也俗稱北斗聚星,古人有‘開陽截陰’之說,用在我們道術中,卻是有著驅除陰邪的妙用,開陽術需借助北斗星陣之力才能發揮最大的功效,此為七星橋,而開陽之側位,當有一暗星輔助,師兄能將暗星設置在極其巧妙之處,真是讓師弟我受益匪淺,可以說,師兄在道術運用上,已然不在我之下。”
師伯眼睛一亮,聞言立刻樂呵呵地笑道:“遠山啊遠山,我苦心鉆研的開陽術,在你眼里竟是如此普通平常,且被你輕易看穿了妙法所在,不錯,暗星正是被為兄設在開陽的下面,為兄真是有點自慚形穢啊,哦對了,初七啊,你去把法壇前的三碗藥湯端來,記得那個紅色醫囊也一并拿來。”
片刻后,我將三碗藥湯放在木凳上,然后將紅布包的醫囊交給師伯,師伯接過后便翻手背負在身后,然后對我說道:“初七,你先把這三碗保命湯喝下,然后法事便可開始了。”
“什么?保命湯?!”我再也忍不住,驚恐地叫道。
楊遠山當即斥道:“你師伯說的保命湯乃是湯藥的名字,讓你喝你就喝,哪來的這么廢話!”
即是這么說,我立刻端起第一碗一口氣喝完,這湯藥入口時有些苦澀,喝進肚子里則有些涼涼的感覺,總之也沒有細品其中的味道,再次端起一碗,又是一口氣喝完,這次的苦性好像有點重了,喝進肚子里則有些熱熱的感覺,第三碗放進嘴邊,一股子濃重的草藥味道撲面而來,我閉氣一口氣灌進肚子里,然后長長地呼出一口大氣。
楊遠山點頭道:“此乃大補之藥,其中的珍貴配料若非你師伯有些存貨,只怕為師也弄不到這么好的藥材,好了,趁著藥勁還未揮發,下面的要專心聽你師伯的吩咐!”
說完,楊遠山閃身退到一邊,師伯適時出現在我身邊,神色肅穆地道:“初七,脫掉鞋子上七星橋!”
第二十七章驚變!
我言聽計從,趕忙脫掉鞋子,抬腳準備上第一條木凳,就在此時,師伯揮手打出一道黃符,并急急念道:“七星順行,元始徘徊,華精塋明,元靈散開,流盼無窮,降我光輝,上投朱景,解滯豁懷,得駐飛霞,騰身紫微,速現光精!”
我腳板往下一踏,便是踏在了師伯打出的第一道黃符上面,只覺一道焦熱難耐的刺眼光芒直刺腳心某處,我痛得猛地咬住牙齒,我是從勺子的頭部開始起步,此時師伯左手掐出道指,右手持第二道黃符,前腳一橫一斜,然后后腳緊跟上前,而我也開始向第二條木凳踏下。
師伯左手指印突然一變,大拇指掐向中指上節,右手捏住黃符的上端,口中緊跟著念出同樣的咒語,咒語急急落下,黃符瞬間打出,而我的腳板準確無誤地踏在上面,這次倒是沒有刺眼的光芒劃過,卻是有一絲鉆心的熱流直入腳心的某處,而下面的梅花香所飄出的煙味直鉆入鼻孔,讓我一陣昏沉,就在這時,師伯厲聲喝道:“初七!你已腳踏二星,可以脫掉上衣,露出天師護身符!”
被師伯這么一喝斥,我趕忙甩開上衣,只見師父之前所畫的天師真人護身符還在,只是已經有些許淡化了,但護身符下面的黑色印記,卻又大了許多,似乎上面的爪牙已經快蔓延到護身符的邊沿,眼看就要沖出護身符的范圍,我不免攥緊拳頭,心里暗自捏出一把冷汗!
師伯指印再次一變,左手大拇指掐向中指下節,然后左腳一橫一斜前移,右腳緊跟上前,右手捏住第三道黃符上端,口中同時念出同樣咒語,咒語一停,黃符急速打出,這次我也有些明白,所以就在黃符打在木凳上的剎那,我的腳板立時踏在上面,這次的黃符竟如火燒一般直鉆腳心某處,我咬了咬牙,硬是給扛了下來,師伯對著我微微點了點頭,隨即腳下不停,以同樣的姿勢前移,左手指印再變,大拇指掐向中指中節左側,右手則拿出第四道黃符,口中急急念出同樣咒語,咒語一停,我眼疾腳快地踏上第四道黃符,這次竟是奇痛無比的感覺直入腳心某處,而這時,我感覺幾股奇怪的氣流自腳心直沖全身而來,而身體內那久違的疼痛感覺則一下子爆發開來!
師伯立時喝道:“初七!你已腳踏四星,現在可以擦掉天師護身符,以北斗四星之力可以扛下陰煞之氣!”
我自然不敢遲緩,立時雙手大力地揉搓著肚皮上的護身符,三兩下給抹掉個干凈,而下面被壓住的那團黑色印記,突然漲大一圈甚至兩圈,我心里那個懼怕,差點從木凳上摔下去,師伯適時喝道:“初七,凝神定心排除雜念,下面跟著我掐出指印,然后腳踏第五星!”
“嗯!”我重重點頭,只見師伯左手大拇指掐向中指第一節指背,我立刻照做,將內心的恐懼和胡思亂想緩緩平復下去,頓時感覺到那自腳心竄上來的幾道氣流居然將胸口下的那團黑色印記團團圍住,這下我心里一喜,但馬上又感覺到一股極度惡心的感覺翻騰不休,似乎有兩個兇猛的野獸在我身體內撕咬打鬧,直把我攪得難受之極!
師伯一看立刻嘆聲道:“不要心存雜念,那樣你就感覺不到它們的存在了!”
說完,師伯腳步一動,口中念出同樣咒語,右手中的黃符立時打向第五條木凳,而我的腳板也在同一時間踏在上面,這次是一股急閃而過的氣流,直竄而上,而胸口下的黑色氣團竟是被死死鎖住,這下我心里微微驚愕,終于對師伯佩服得五體投地,沒想到就這樣走走木凳竟會有如此奇妙的變化!
師伯眼神凝重地看了一眼第六條板凳,卻是拿出了兩道黃符,而他的指印沒變,口中急急喊道:“初七!此次你要跳過第六星,直踏第七星搖光!”
我來不及問為什么,卻見師伯已然開始念動咒語,而咒語一停,兩道黃符同時打出,一道打在第六條木凳上,另一道則直接落在第七條木凳上,我哪里敢懈怠,固定住左手上的指印,然后縱身一跳,腳板準確地踏在第七條木凳上的黃符上面,一股木木麻麻的感覺仿佛如數根細針齊齊扎在腳心上似的,讓我一時難受之極,而此時我感覺到胸口下面的黑色氣團緩緩向一起凝縮,竟是越來越小,但卻沒有減少減輕的跡象,不明所以,我也不敢去想太多。
師伯微微點了點頭,拿出那個紅布包,緩緩拆開,我頓時張開大嘴,只覺一泡冷尿在小肚子里憋得難受,還以為那里面是什么,原來是一排大小不一的白色銀針啊!
而且,一根比一根長,好像粗細的程度也不是太一樣,師伯將紅布包放在一旁的桌案上,然后手指一個個地在其上掠過,最后…直接落在了個頭最大,且最長的大號銀針上面,雙指指尖一挑,銀針瞬間被他捏在指縫中,轉過身,看向我,我雙眼一睜,這…這是要對付我嗎?我漸漸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先前師父所說的“苦頭”是什么了啊!
師伯并未有開玩笑的意思,而是臉色更加凝重地道:“初七,這最后一步乃是憑借開陽之力驅除你體內的陰煞之氣,所以這最后一步你要使出平生最大的力氣踏在第六星開陽上面,而與此同時我會將這枚銀針打入你的天門穴中,使你全身經絡暢通無比,而你體內的陰煞之氣會沿著你體內的經絡自天門穴中驅散而出,和你說這些,就是讓你切記不要臨時出亂子,這一步便是今晚法事的最關鍵的一步了!”
我很想說那么長的銀針刺進我的腦殼內,還不把我扎死啊?!可是我不經意看到不遠處的師父楊遠山,他的大板臉讓我不敢有任何異議,只要硬著頭皮應承下來。
師伯點頭道:“好!記得這一步要使出全身力氣踏下,起步!”
我心里暗暗捏把勁,狠狠咬住牙關,然后猛然抬起腳板踏向第六條木凳,踩在黃符上面倒是沒讓我害怕,我最擔心的就是師伯手中的銀針,而就在此刻,師伯單手一揚,與我腳板剛剛接觸到第六條木凳的時間保持一瞬間相同,銀針無聲無息地刺入我的天門穴中,而我腳下一空,卻見第六條木凳“咔!”的一聲斷裂開來,我再也忍不住大叫一聲,整個身子猛地踩向地面上插著的那幾柱清香上面,要知道,香火還在火亮火亮的燃燒著呢,我就這么光著腳板子踩在上面,不被穿透才怪——
可是奇怪的一幕出現了,我現在全身如五味雜陳般感覺凌亂無比,只覺腦殼內一股陰冷的氣流直竄而出,與此同時,腳板所踩的香火并未感覺到疼痛,直到我把香火踩碎熄滅都未有半分感覺,而腦殼內的那股陰冷氣流走出去后,我全身仿佛脫力般一軟,整個身子直挺挺地向地面倒去,恍惚間,我看到師父楊遠山的身影飛快地出現,一把將我攙扶起來,并微笑著道:“初七啊,你要多謝謝你師伯啊,現在你體內的陰煞之氣已經全部驅除了!”
我猛然呼出一口大氣,趕忙急切地問道:“師父,我腦殼內還有根針呢!針呢?”
楊遠山搖頭道:“銀針早就被你師伯取走了,看把你嚇得!”
師伯此時揮起衣袖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并呵呵笑道:“遠山啊,此事也算是給你個交代了,現在你該放心了吧?”
楊遠山剛欲開口,外面突然響起一道急促的呼喊聲,這個聲音非常熟悉,對了,正是師伯母的聲音:“伯山!伯山!不好了,悅悅她…悅悅她死了嗚嗚嗚~~~~”
“啊?”在場的不光是師伯、師父,而我也同時大叫一聲——
師伯沉穩的神色瞬間被打亂,他再也無法淡定地沖出房門,我和師父楊遠山相視一眼,也齊齊跟了出去。
“是他!就是這小子殺了悅悅!”只見師伯母身后站著幾個仆人打扮的青年漢子,而她的身邊,則站著管家蕭秉生,此話正是蕭秉生說的,而說此話的對方,卻…是我!
我一下子懵了,這是什么跟什么啊?我殺了蕭悅?蕭悅死了?剛才我們還…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或許是楊遠山看我驚慌失措的樣子,他卻是對我微微搖了搖頭,不知在表達什么意思,可是我的心一下子亂套了,怎么法事完畢后會出現這樣的事?這是怎么了?蕭悅怎么會死呢?
但是此時師伯母的陰沉眼神,還有師伯漸漸離開我身邊的步伐,都在說明一點,他們居然認同了蕭秉生的話!
“你說!”師伯的眼睛已經紅腫,說起話來也含糊中帶著沙啞:“你為什么要殺死悅悅?!我們家就這么一個女兒,從小她就患上了不治之癥,可憐的女兒,現在雖然時日不多,但你…你也不該殺了她啊嗚嗚~~~嗚嗚嗚~~~”
“我…”我現在真是如鯁在喉,我很想說這都是怎么了,但我卻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而就在這時,師伯冷眼掃了一眼,然后他的眼眶也濕潤了,看向師伯母道:“悅悅現在何處?”
師伯母已經泣不成聲,聞言轉身指了指正屋大廳,并哽咽道:“她在大廳內,伯山!悅悅死的好慘啊!她居然被…居然被…嗚嗚~~~”
師伯的臉色一陣蒼白,狠狠地甩開師伯母的雙手,大聲怒喝道:“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