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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不算太晚,路上偶爾還有行人。
寂靜的小巷里漂浮著濃郁的桂花香味,初秋的晚風吹動阿妧的長發,將她額角的一縷碎發吹得貼在了臉頰上。
阿妧抬手,把頭發撥到了耳后,輕輕咬了下嘴唇,仰頭看著蕭叡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過來辦點事。”他語氣平淡。
阿妧也不問是什么事,她又道:“那什么時候走?”
蕭叡不說話了。
兩個人又陷入了一陣沉默,許久都只聽得到青石板路上回蕩的腳步聲。
天氣很晴朗,頭頂是繁星密布的天空,雖然沒有月光,但也足夠看清腳下的路。穿過這一條小巷,前面就是阿妧住的那一條街。
快到巷口的時候,阿妧停住了腳步,在一座宅邸前站住了。
這座宅子挨著她的藥堂,就是那天出手幫阿妧制住鬧事之人的那個男子的住處。阿妧那天說改天正式登門向他致謝,結果忙著照顧鈴鐺,就給忘了。這會兒從他屋前經過才又想起來。
她見大門虛掩著,院子里暖黃色的燈光溢出來。想想時辰還早,那人應當還未歇下,便想順道跟他打個招呼,再正式向他道謝。
阿妧走上臺階,抬手拍了拍門。
不一會兒里面果然有腳步聲響起,那名叫夏成的男子將門打開。看了看阿妧,又看向她身旁的蕭叡,隨后雙手抱拳,向他行了一禮。
阿妧剛剛展開的笑容霎時僵在那里,怔了一下。然而看到那兩人的形容,心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轉身下了臺階,快步向自己的住處行去。
第44章 對談
蕭叡抬手止住了她關門的動作,于是不管阿妧怎么用力,那扇木門始終無法合上。
她有些生氣,隔著半尺寬的門縫瞪他。
蕭叡也沒有強行把門推開,只是保持著推門的動作。一扇門的前后,兩個人就這樣對峙著。
片刻后,他低頭看著她,語聲輕淡地道:“我們談談。”
阿妧沒有辦法,只好將手放下。隨后把門拉開,讓鈴鐺先進去,而自己則跨過門檻,走到蕭叡的身邊。
“你派人監視我?”她仰頭看著蕭叡,質問他。
從離開洛陽之后,她就真的以為自己已經完全割舍下了那段生活,仍舊和從前一樣,安安靜靜地過著自己的日子。誰知道他居然一直派人跟著她,而且那人就住在她的隔壁。
猛然間反應過來,她本能地感到又驚又怒,有一種被冒犯的感覺。因而聲音也就大了一些,但絲毫也不尖利,仍舊是清凌凌的,碎冰撞玉一樣回蕩在夜晚的涼風里。
“我監視你做什么?”蕭叡的視線毫不回避,坦蕩蕩地看著她,“你一個人跑出宮,身邊跟著的都是什么人?嗯?就一個跟你一樣大的小丫頭?我看你的膽子倒是比從前大了,兩年前還知道跟著我一起去洛陽,怎么現在就敢一個人在外面生活了?”
他一連串的話說出來,帶著些冷意和輕微的憤怒,阿妧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么反駁。目光動了一動,將視線挪開,看著他身后的磚墻,輕聲道:“那是我的事。”
“是啊,誰叫我多事呢?原本就應該讓你的皇后姑姑來照料你。你那么信賴她,怎么也沒見她把你安排好,反倒像打發一個窮親戚似的將你趕出了洛陽?”
他脾氣依舊不好,話語里也帶著嘲弄的意味。
阿妧輕輕低頭,垂下了眼睫。
她側身對著敞開的院門,院子里的燈籠光亮照到外面,照在她纖柔的身影上。
再抬頭的時候,蕭叡看到她眼睛里含著淚,雙眸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水光。
他的心揪了一下,下意識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她。”他真的昏了頭,怎么盡說不該說的。
蕭叡抬手想替她拭淚,阿妧的動作卻更快,眼中的淚珠一墜下來便飛快拭去,吸了下鼻子:“她怎么對我,那也跟你沒關系。”
蕭叡把手放下,眸光仍是一動不動,定在她的身上:“我只是不放心,怎么說也認識這么久了。”他平復一下自己心里那種難以言明的艱澀感,繼續道,“所以就派人在你隔壁住著,有什么事情可以照應,沒有監視你的意思。”
“那你自己呢?”阿妧仍舊低著頭,“我今天莫名其妙地被請到縣令府上,結果就碰到了你。”
“只是個巧合,我也是剛到聞喜縣,來處理一些公務,不清楚你跟那縣令的事。”蕭叡道。
阿妧自然是不相信的,不過也無意跟他爭執。
晚風將她臉上殘余的淚痕都已吹干,她再次抬首,迎上了蕭叡投向她的那兩道目光,有些冷淡地道:“可是我不想見到你。”
蕭叡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沉黑,里面仿佛迸出噬人的光,盯視著她。阿妧的心突然開始激烈地跳動起來,她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征兆。
然而阿妧沒有等到他發怒,她看見他閉了閉眼。
仿佛只是一瞬間,蕭叡就已經平復了自己的情緒,點了點頭:“我知道了,以后不會在你面前出現。”
他轉身走了。
阿妧看見他的背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中,也轉過身,跨進了院門,把門合上。
……
接下來一連幾天阿妧都沒有再見到蕭叡,仿佛那天他的出現只是一場夢。于是她漸漸放下了此事,仍舊專心打理藥堂的事。
只是偶爾會見到住在隔壁的夏成,阿妧心里難免感到別扭,但對方卻是一副很坦蕩的樣子,見到她的時候還會笑一笑。
阿妧便也微笑致意,畢竟是幫過自己的人,她很難對他產生惡感,即便他是蕭叡派來的人。
這天需要處理的事情有點多,阿妧起得很早,順便把鈴鐺也叫起來,讓她去街上把家里用完了的東西買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