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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濟楚并不再追究當日之事,趙瀲深信以于濟楚的頭腦,一定早確定君瑕的身份了,他按著劍,回身道:“公主,夜色已深,不如讓下官護送你回公主府罷。”
趙瀲點頭,“好啊。”
君瑕受了傷,趙瀲怕再有個什么不測,便答應了。
花燈燦爛的都城,夜色被拒之城外。
唯獨一縷幽暗的月光,破開清涼的晨霧,將木蘭探出籬墻的修枝倩影,篩下泠泠然的斑駁。于濟楚前腳走,趙瀲攙著君瑕跟在身后,并肩而行。君瑕只是受了些皮肉之傷,傷口也無毒,趙瀲小題大做了,他也只有無奈。
走了一截,趙瀲忽問道:“上次在船上要刺殺我的人,和這次的是一伙人么?”
于濟楚聽到有人在船上伏擊趙瀲,心上凜然,已猜到是燕婉邀請趙瀲避暑游園那回。幸得趙瀲有武藝傍身,否則接二連三的刺殺,她早已沒有命在了。
君瑕沉吟道:“上次那伙人并不想取你性命,這次卻是奔著公……”在趙瀲猛然瞪了他一眼之后,君瑕收回目光,薄唇淺淺地一揚,“夫人的項上人頭來的。”
趙瀲戳了一下他的右臉,心滿意足道:“你放心,我的人頭在我這兒保管了十幾年了,牢得很,連攝政王那么厲害的人都沒拿走,我肯定長壽。”
君瑕嘆了一聲,趙瀲緊扣著他的手,笑靨如花地搖了兩下。
這時,本已領先他們丈許遠的于濟楚又折轉回來,停頓在他們眼前,“公主,此事不能大意,還有……君瑕,你們早就讓人盯上了。”
君瑕無所謂,輕聲一笑。
趙瀲聳肩道:“那又如何,難道讓我們躲起來?這恐怕不行。他們要來便來罷,我趙瀲還沒怕過誰。”
于濟楚的目光在兩人身上碰撞了一瞬,眼底猶如結出了赤金色的火花,摩挲而過,眼眶微微一熱。他面無表情地背過了身,聲音沉然:“公主最好還是住到宮里去,至于君先生,我來照料他。等巡御司抓到出逃的首犯之后——”
“別——”趙瀲揮掌,“沒事我可不愿入宮。還有,于大人素來看不慣我家先生,我豈能送羊入虎口。”
于濟楚道:“他,不是羊。”
趙瀲愣了下,于濟楚便大步往前走了。
她只好拽著君瑕跟著于濟楚走,回眸看了眼身旁容色清雋的君瑕,他仿佛帶笑,趙瀲恍然想到,這副皮囊之下,內里……誰又能比他狡猾。
趙瀲只好哀嘆:“我現在還能退貨么。”
君瑕側目看了她一眼,笑意更深:“好呀。”
趙瀲驀地臉色一板,在他的小臂內彎處掐了把,獰笑:“你休想!”
第45章
于濟楚送人到了公主府, 臨行前,趙瀲將他的窯瓷瓶還給他, 于濟楚接過, 施了一禮。“公主還請信任臣下,于某會就今日之事給公主交代。”
趙瀲已是很感激于濟楚危難之時拔刀相助了, 至于追查出逃的要犯,這本來是巡御司的本責, 她自知只是沾了點光, 還是表了謝意。
趙瀲拽著君瑕三不做兩步地上了臺階,開門入內。
月色幽微, 清河街盡頭彩燈明媚, 這條街巷卻不見任何煙花蠟燭, 唯剩下幾株碧樹探出紅墻, 高照著榴火。
于濟楚月下的身影被拽出一筆纖長。
他攤開掌心,手里安靜地躺著一支紅珠步搖,眉眼緩緩舒展。
君瑕被趙瀲粗暴地拽入門庭, 也許是因為成婚了,她這下總算把心揣回了肚子里,對他也不用太客氣了,也許是君瑕方才那話將她惹火了。
他任由趙瀲牽著手往里闖, 浮橋外水色清幽, 泛起一波粼粼月色。
趙瀲聽到他清淺的嘆息,“公主夫人,于大人心里藏著一個人。”
正走到浮橋上, 趙瀲遲鈍地頓住了腳,一回頭,她略感詫異:“我怎么不知道,你從哪看出來的?”
公主在某些事上可能是遲鈍得有點可怕。
君瑕狹長的眸露出一點如碎雪的笑,“這么久了,難道夫人一點不知,于大人滿心滿意,全都是你?”
趙瀲怔了怔,大抵沒想到這個,好半晌才從唇齒之間擠出幾個字:“你肯定看錯了。”
君瑕的食指正好碰到趙瀲的手背,輕輕一點,“旁觀者清,我不會看錯。”
趙瀲傻了。
她是覺得于濟楚對她有點不尋常的意味,潛意識里總覺得有什么不好,故此撥亂反正地認了于濟楚做哥哥,以為這樣可以將那點微密的心事瞞天過海,以免彼此再尷尬相對。
她只是一直不敢相信罷了。
見趙瀲蹙眉不言,君瑕適時地提點她,“難道他不曾對你表明心跡?”
趙瀲倏地抬起頭看向君瑕。恍然間她懂了君瑕的心思。他擅自給她相中的駙馬人選是于濟楚,于濟楚卻也是個鰥夫,如此即便他們成婚也沒什么,君瑕死后,趙瀲也是個寡婦,與于濟楚正好誰也不必嫌棄誰,趙瀲心高氣傲,心里反而會平衡些。
她猛然掙開了君瑕的手,都到了這一步了,他還賊心不死地要給她安排男人?
被掙脫手之后,君瑕只緩慢地將手收回袖間,神情依舊如水似云,淡泊得很。趙瀲真恨這人,怎么可以深深動情之后,又保持如此的冷靜。
她沉聲道:“不,于濟楚同我說的那番話,不過是為了謝珺罷了!他早就答應謝珺幫他收拾爛攤子,我就是那爛攤子之中的一個!”
對,是這樣。
趙瀲咬著牙,固執地不肯相信自己誤解了于濟楚多年。
但君瑕知道,其實她心里已經有了答案了。
趙瀲在浮橋上立了許久,風吹起衣袂,紅裳翩然。她徐徐低頭,被風搖碎的水波里明澈地映著兩人的影子,一紅一紫,還有頭頂婀娜的柳枝。她將嘴唇勾起,露出苦笑,“好吧,如果是,那又能怎樣呢?我拒絕了他,不是氣話,是我心里真的沒他,他是個好人,我也不能違心地耽擱他。要是你還這樣想,我以后再也不見于濟楚了。”
君瑕輕嘆,“莞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