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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人,虛禮免了,但冉橫刀仍舊一絲不茍地念完了,最后笑瞇瞇地走到了容恪跟前,將圣旨交給他,“恭喜了,留侯。”
圣旨之中對容恪的官銜稱謂也是“留侯”,而非“景陽王”,也就是說,新帝即位,前塵往事一筆勾銷,國家用人之際,只要容恪還愿意回來,皇帝不計較他詐死欺瞞先帝之事。
降旨前,百官雖有怨言,但齊戎維護容恪啊,裝傻地回復一句,“他沒死,朕一直知道,朕就是懶得提。”
一句懶得提,讓悠悠眾人閉口,誰都知道,皇帝這是揣著糊涂裝明白,但有甚么辦法,皇帝心眼兒多,又不像先帝那般好面兒。他的招都是明槍,誰敢不服也不行,必須將腦袋伸過來讓他耍。
容恪接過了圣旨,一旁,冉煙濃將有模有樣也跪著的兒子抱了起來,冉橫刀這會兒才注意到小外甥,而自己兒子同歲,但五官面貌實在驚艷,從小看得出美男子的底子,幽藍的瞳,筆挺的鼻梁,還有不遜于人前的一股子桀驁,像極了容恪。
冉橫刀一笑,露出了一口大白牙,“濃濃,抱來給我瞧瞧。”
冉煙濃指了指冉橫刀,讓兒子自個兒過去,“啾啾,這是娘親的哥哥,快去喊舅舅。”
啾啾早過了認生的年紀,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當機立斷,撲到了舅舅跟前,將他大腿一抱。冷硬的鎧甲,他想了很久了,舅舅穿著真神氣。“舅舅!”
冉橫刀彎腰,將啾啾抱了起來,單手竟能讓啾啾趴在他的肩頭,而且乖乖巧巧服服帖帖的。這幾年冉橫刀苦練刀法,將自己沉淀下來,安心等待皇帝重用,這是第一次殺敵立功的機會。不過,他的刀法日益精進,對容恪的不服和求勝心愈發熱烈。
讓他的兒子趴在自己肩頭,冉橫刀便很得意了。
容恪淡淡地瞥過了眼,不置一詞。冉橫刀真是不明白,小啾啾只是喜歡他那身堅硬的盔甲而已。
而且還紅得像螃蟹,正好他最愛。
冉煙濃看著,都五年過去了,丈夫和兄長還針尖對麥芒的互相不順眼啊。男人記仇會記得這么久遠的么!
冉秦蹙眉道:“你又向你姐夫討要圣旨了?”
冉橫刀哈哈一笑,“這可不是我討來的,皇上本來就屬意我為陣前右將軍。我這是頭回上戰場,還望著留侯提攜提攜呢。”
這時小啾啾乖巧地從舅舅身上滑下去了,總感覺爹爹不喜歡這個人,他還是……離遠點兒好。舅舅是外人,相處幾日就不見了,爹爹能時常見,討好誰顯而易見,更何況,只有爹爹才愛摁著他打屁股。
他墻頭草一樣的跑到了容恪的身后,抱大腿。
大外甥真可愛,冉橫刀哈哈大笑,走到容恪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魏都咱不回去了,五萬兵馬眼下都在邕州,聽候留侯差遣。”
容恪微笑,掃落葉似的,將冉橫刀一只爪子揮開,淡淡道:“承情。”
當年被瓦解的十萬陳留兵,四分五裂之后,軍心早散,雖然端王齊戚致力于修復幾個統兵之間親密無間的關系,但這么多年也沒進展。他始終是外人,對于柏青等人而言,遠不如容恪的威信重,他們連容恪的話都半聽半不聽的,更何況是齊戚。
擰不到一塊兒去,沒兩日,夷族大軍忽然殺到了陳留城下,王玄率軍抵御不成,錯誤敵軍數目,被敵將斬于馬下。
這事著實讓士卒氣餒,將軍白發,齊戎也不禁惋惜。
但,即便如此,王猛也不肯服人,要交兵權給容恪,這是萬萬不能的,除非刀架在脖子上。
作者有話要說: 通知:從明天開始日更一章了,因為就快要完結了,約莫中旬正文結束,幾章番外會陸續發出來,新文暫定14號,開坑那天會在本文通知的,謝謝大家體諒,這篇文已經是作者寫的最長最快的一篇了,以前追過作者君文的天使們都懂的2333
☆、上藥
綿綿舍不得爹娘, 哭得一抽一抽的, 出發前一晚, 容恪在驛館抱著女兒哄了一個時辰,綿綿哭得聲兒啞了,才緩緩睡著, 冉煙濃不忍心,可綿綿在上京有的是人照顧,容恪經年不上戰場, 這一回又有王猛等人使絆子,她更是不能安心隨著軍隊回魏都。
等綿綿一睡熟,冉煙濃就不敢看她了,走到帳外去, 對啾啾叮囑了又叮囑, “爹娘不在身邊,啾啾要照顧妹妹,不許欺負她,她想爹娘的時候……”
這話冉煙濃還沒說完便后悔了,啾啾自己也是個孩子而已, 他能照顧什么呢,他想爹娘的時候又怎么辦呢?
啾啾從懷里摸出一只陶塤,是容恪親手交給他的, 他精明地揚起手里的寶貝,“我就吹這個給妹妹聽。”
冉煙濃一怔,為兒子的懂事動容, 啾啾試著給她吹了起來,才幾個音,冉煙濃臉色復雜地按住了兒子的小手,“以后再吹吧。”
啾啾道:“娘親放心,兒子會把它學會的,等你們回來,我就把爹教我的拳法和打穴都學會了,也會吹這個。”
冉煙濃笑著替他將小夾襖穿戴在身上,揉了揉兒子肥嘟嘟的臉蛋,“啾啾真聽話。”
兒子雖是個武癡,但武癡有武癡的好,至少他有事情做,想爹娘的時候便少些,雖然冉煙濃懷疑他有些說大話,但總不會比女兒更鬧得兇了。
啾啾和綿綿是在睡夢中與爹娘分開的,冉煙濃怕他們哭鬧起來,在軍中不好看。冉秦本來也要上戰場,但冉橫刀搶了他的行當,圣旨又只讓他回魏都——這一定是清榮的意思,齊戎怕老婆才不肯讓岳父去打仗。
但其實姜還是老的辣,冉秦運籌帷幄的功夫比容恪要高明多了。
啾啾沒有能如愿瞧見爹爹穿鎧甲的模樣,大夢一覺,醒來之后,人在搖搖晃晃的馬車里,車里還有明蓁奶奶和外公,他傻傻地看了一眼周遭,綿綿還在睡著,似乎不知道沒良心的爹娘早就北上去了,他默默地哀嘆了一口氣。
明蓁撫了撫啾啾的小腦袋瓜,“小世子,你的爹爹早幾年前就能打得夷族落花流水了,不消半年功夫的。”
這個啾啾知道,但是半年也很久啊。
冉秦道:“到了上京,外公教你拳腳和刀法。”
啾啾一聽,飛快地爬到外公身上去了,差點沒嚷嚷著將妹妹吵醒,“外公!”
明蓁搖搖頭,小世子這么癡迷武學,將來不知道又要多神氣呢。
冉秦摸了摸小外孫額前的一撮碎毛,撫須點頭,“跟外公先回上京等著,那兒你外公、你姨母都在。”
認親戚啾啾不熱衷,明蓁悉心告訴他,他們家族龐大的關系網,比如當今大魏的小太子殿下,就是和他有相似血緣的表親,大魏的皇帝陛下的嫡親兒子,還要叫他一聲“大表哥”呢。
啾啾悶頭悶腦地聽著,疑惑地望向外公。剛說的他都不記得了。
那眼神似是再說:貴府家世好亂。
冉秦差點氣笑。
路走到一半,車輪咯著一塊青石,劇烈地顛簸起伏了一下,然后,馬車里便傳來了一個響亮而凄慘的女娃娃的哭聲,驚天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