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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叮囑她不必在意不喜歡容恪這回事,相敬如賓便夠了。
可母親沒有說,要是對容恪動了心該怎么辦?
不知道。因為連長寧也不知道,原來她要對一個人動心,是這么容易的,容易到來得措手不及,看到他為她拼命,她就軟了心腸,什么奉承話、俏皮話,什么話都忘了,也管不得他出于何種目的,便只剩下擔心了。
還是明蓁姑姑看得透,早晚有一日她得玩火自焚,被容恪拿得死死的。
馬車駛入陳留郡最大的一座城池,這是腹地所在,兩面臨山,背有一條從雪山深處沖刷而出的河流,河名九曲,積千尺高峰之勢,奔騰得極為浩瀚壯觀,單這一條活水,便足以養活半個郡的人。
河自城外蜿蜒而過,進了城門,還能聽到外頭滔滔之音,容恪忽然讓人停馬,冉煙濃聽著動靜,凝神撥開簾幕,長街上人煙繁盛,來往商客絡繹不絕,容恪解鞍下馬,披了一件紫棠色系繩斗篷,笑吟吟沿著街路迎上了一堆人。
叫賣聲充斥了耳朵,冉煙濃只看到容恪迎上那幫人之后,他們的馬車又被趕了起來,猶若不認識容恪似的悄然路過了他。
近處時,冉煙濃看到有留著大紅長胡須的商客,背著一把胡琴,另兩人牽著駱駝,看裝束像是月滿人,他們腰間纏著月滿人慣圍的汗巾,長靴也是狐皮所制,他們看起來與容恪很親密,嘴里嘰里咕嚕說了些話,是月滿語,冉煙濃聽不懂的。
容恪的母親是月滿的公主,他有幾個這樣的“怪”朋友,其實不能算什么怪事,而且容恪似乎精通月滿語,與他們交流毫無妨礙,且聊得甚為投機,臉上笑意深深,猶若風中搖曳的白梅,淡香怡人。
馬車緩緩駛過,徹底將容恪和那一行人拋在了眼后。
冉煙濃乖乖地退回去坐好了,卻忍不住開始有些胡思亂想。
那個紅胡子的商客,指了指冉煙濃的馬車,用蹩腳的漢文說道:“方才那個姑娘,我看到了,實在太美了。那是誰?”
容恪看了眼轉過街角的馬車,回的卻是一句月滿語,“陳留的富人很多,她丈夫很有錢。”
紅胡子哈哈大笑:“要很有錢,才娶得到這么漂亮的姑娘!”
這話容恪沒有否認。
紅胡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李兄弟,你上回說,要給我們找漂亮媳婦兒,這都過去多久了,我看你可能找到漂亮姑娘,自己據為己有了。”
說罷,紅胡子后頭一個戴著藏藍氈帽的中年大漢也跟著大笑不止,“李兄弟看起來,用你們中原的話來說可謂是一表人才,怎么可能找不到漂亮姑娘嘛!”
容恪繼續回月滿語,也跟著失笑,“放心,至多十日,李闖給兄弟們回復。”
紅胡子將右手擱在胸口,向容恪行了一禮,“多謝李兄弟盛意拳拳,穆察感激不盡。來陳留一趟,找到漂亮姑娘,都不如認識李兄弟。”
容恪摸了摸鼻子,“認識我,你就找到了無數漂亮姑娘。”
幾個人一起大笑。
馬車從侯府側門停下,冉煙濃一下車,便撞見等候已久的明蓁姑姑,她迎了上來,問了她許多話,冉煙濃顧著曲紅綃等人都在場,不好直說一些話,本想等著進門再敘話,但才邁上門檻,便撞見了等候在門內的徐氏。
冉煙濃一怔,只見徐氏坐在涼亭里,并著幾個侍女,身畔有兩個哭哭啼啼,正拿著絹帕拭淚的美人,想必是容恪說的要扔出去的那兩個。
現在看來,不但沒扔出去,反倒讓她們告到了徐氏跟前,徐氏大義凜然正要為她們主持公道,拿她這個正室開刀。
冉煙濃不氣也不惱,也只是唯獨兩個美人哭得心煩,在拜堂時,聽徐氏聲音倒像是極溫柔的一個美婦人,誰知手段不少。
她也只能恭恭敬敬地以兒媳的身份向徐氏問了安,徐氏挑起茶蓋,不咸不淡地問候道:“成婚兩日,便出門去,如此避諱公婆,也是魏都的禮儀?”
冉煙濃輕飄飄地將責任都推給了本就與徐氏劍拔弩張的容恪,“魏人禮儀,出嫁從夫,我聽了夫君的話,他如何安排,我如何做,并無逾矩之處。況公公重病,不便叨擾,婆婆到底是二娘,濃濃家中無二娘,不知如何侍奉,未得傳喚,也不敢打擾。”
容恪是世子,她是世子妃,不論如何都不須懼怕徐氏,可這徐氏不知拿著容恪什么把柄,竟能讓他一忍再忍。
如今三言兩語,徐氏便消了利嘴還擊,想必也就如此了,只是身后那兩個美人哭得梨花帶雨,寸寸柔腸盈盈粉淚的,徐氏便蹙了眉,“容恪要發落這兩個弱女子到青樓去,你也不攔著?你竟然忍心?”
冉煙濃笑道:“婆婆給她們另尋住處吧,蘼蕪苑廟小,濃濃打個盹兒都會踢到人,要是她們不幸得被我誤傷,我百口莫辯就不說了。既然討不得恪郎喜歡,留著讓他礙眼也是我這個主母的不是。”
真是好個伶牙俐齒不服輸的鬼郡主。
徐氏是花娘出身,是個身世不堪的,對冉煙濃這般的天縱驕女自然沒甚好脾氣,冷眼嘲弄了幾句,卻不曾想占不得便宜,原來那些下流話在侯府自是說不得的,加上容恪為這個小郡主撐腰,只要冉煙濃寸土不讓,她還真是沒法子將這兩個狐媚子塞到蘼蕪苑去。
只是徐氏本以為長寧公主賢名在外,她的女兒縱然學得一身對付下三流女人的路子,也該存有幾分憐惜之心,不至于眼睜睜任由這兩個可憐人被賣到青樓。但是冉煙濃真是讓她大開眼界。
徐氏撐著石桌起身,“也好,兒媳既然看著礙眼,來日我給你找幾個稱你心的來服侍你。”
這婆婆還真是亡我之心不死。冉煙濃假笑著暗中嘖了嘖舌。
作者有話要說: 濃濃你又真相了
不必擔心徐氏天天作妖,她就是一個蠢人
☆、傳書
徐氏不留棄子,據說回去后便為兩個美人找到了妥帖去處。
冉煙濃口渴,用了一碗清水,“姑姑,給我取紙筆來。”
跟在她后頭待了太久,明蓁一早猜到冉煙濃想寫家書了,早備好了上京盛行的梅花飛紅箋,冉煙濃提筆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明蓁在一旁研墨,邊看著姑娘與家里說些什么。
寫完了,冉煙濃俯身吹干墨跡,仰頭沖明蓁綻開花朵似的笑容,“姑姑你也寫,我找人一塊送回去。”
明蓁家里沒什么人,只有一個姐姐,如今孀居已久,膝下也無子嗣,明蓁與她關系不好,年輕時便決意斷了往來,她搖了搖頭,這事便算作罷了。
冉煙濃給冉橫刀單獨寫了一封信。
冉橫刀坐在妹妹時常坐的那架秋千上,手握著繩,懊惱地想著方才如何得罪了阮瀟瀟,她對他便沒個好臉色,想了許久沒個頭緒,恰逢信差入門遞了個信兒,冉橫刀拆了信箋。
出嫁的妹妹潑出去的水,果然沒甚么好話,她字里行間都在勸他對瀟瀟罷手。
冉橫刀氣沖沖看完,放下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