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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爾慢慢試著去開口:“可我做不到他那樣。”
李嘉禾認真聽著。
丹尼爾道:“那樣偉大的人,我做不到。我會難過,會覺得不公平,有的時候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為什么這樣的事會落到我身上?”
李嘉禾紅了眼眶,囁嚅道:“對,對不起……”
丹尼爾搖了搖頭,道:“不是爸爸的錯,也不是我的錯。”
李嘉禾猛地抬起頭來,看著他肩膀都在顫抖,他等了這么多年,終于等到這一聲“爸爸”,想起自己年輕時候做的那些混賬事,心里越發(fā)羞愧,嘴唇顫著想要喊他的名字,卻是先滾下一行淚。
丹尼爾摸了摸他的臉,認真做著口型道:“……只是我還需要一點時間適應(yīng),再給我一點時間吧。我也不敢保證能做什么,但是至少比現(xiàn)在好。”
也比您當年要好。
因為我有必須勇敢下去的理由。
丹尼爾沖他笑了下,李嘉禾給了他一個擁抱,使勁拍了拍他肩膀,聲音的微弱震動傳來,即便聽不到、看不見,丹尼爾也知道,那是爸爸在喊他的名字。
他抬起手,也小心抱了一下自己的父親。
下一瞬卻是埋頭在自己父親的肩上哭了起來,像是一個小孩子一樣,手指揪著他的衣服,用力到都有了皺褶,聲音高一聲低一聲地喊著“爸爸”……
他怕了很久,直到這一刻,他允許自己可以示弱。
今天哭完之后,他就不會再哭了。
丹尼爾在心里這樣告訴自己。
“有醫(yī)生,會給你請最好的醫(yī)生,我也會去見你媽,跟她商量,只要我能幫得上的,我一定出面……”李嘉禾斷斷續(xù)續(xù)的跟他說著。
丹尼爾點了點頭,等到他走出病房的時候,丹尼爾的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了很多。
李嘉禾小心給他關(guān)上房門,自己走了出去。
他沒走多遠,就遇到了從走廊另一邊迎面走來的秦蘇。
秦蘇是來給兒子送東西的,自從丹尼爾病發(fā)之后,她就停下了手里的一切活動,只靜下心來照顧他,雖然見到他的時候并不多,但她還是每天都堅持過來。
秦蘇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突然的情況下,遇到李嘉禾,她站在對面停下腳步,而李嘉禾腳步也放緩了許多,他走過去,比起秦蘇的光彩照人,他明顯有些駝背,人也老了很多,五官依稀能看出當年儒雅的影子。
李嘉禾停在她面前,對她道:“有時間嗎?我想我們需要談一談。”
秦蘇看了他一會,才反應(yīng)過來他說的話一樣,點了點頭道:“好。”
第102章
李嘉禾和秦蘇去了附近的一個咖啡館坐下。
這家店主打的懷舊氛圍, 座椅也都是老舊的樣式, 歌曲也大多是老歌, 恰巧他們?nèi)艘彩枪嗜恕?
兩個人坐在那里都沒有先開口說話,沉默了一會,還是李嘉禾先打破了沉默, 對她道:“這些年,你過的好嗎?”
秦蘇道:“我很好,如果丹尼爾……李昉沒有這次意外, 或許他也會很好。”她平靜的看著他的助聽器, 問道,“我這樣講話, 你聽的清楚嗎?”
換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小提琴家可能已經(jīng)勃然大怒, 他的尊嚴是絕對不允許被這樣踐踏和侮辱,一句“聽不見”對他來說是最大的忌諱。但是現(xiàn)在, 十年的磋磨和洗禮之后,李嘉禾已經(jīng)平靜下來,他看著秦蘇坦然的點了點頭道:“還好, 可能要麻煩你說慢一點, 這樣我聽的比較清楚。”
秦蘇心里有些感慨,看著眼前人熟悉而蒼老的臉,心里忽然刺痛了一下。她道:“你有沒有后悔當初的選擇?”
李嘉禾緩聲道:“我不會跟你走,不會一無所有地去曾經(jīng)最輝煌過的地方,也不會一輩子依賴你生活。”
秦蘇對他道:“可是你留在這里, 也是依賴兒子生活!”她查了很多事,從尹川那里也問了很多,其中自然也包括李蹊的生活經(jīng)歷,心疼和憤怒交加,實在難以克制情緒。
李嘉禾依舊是那個平緩的語調(diào),只是眉頭有些痛苦地微擰起來:“是,或許回到當初,我會讓你也帶上李蹊。他跟著我,沒過幾天好日子,現(xiàn)在也是……他剛喜歡上唱歌,可不可以請你讓他繼續(xù)唱下去。”
秦蘇話里也滿是酸澀:“我算什么,又用什么理由去阻止他,只要他們兄弟要的,我現(xiàn)在什么都肯給。”
李嘉禾抬頭看著她,忽然道:“帶李昉去國外治療吧,那邊儀器總要先進一些,不要讓他向我一樣,即便是做過手術(shù),但拖了太多年,基本上還是聽不見什么。”
秦蘇驚訝的看著他,“可是你,你的助聽器……?”
李嘉禾輕輕搖了搖頭,道:“裝裝樣子罷了,十年了,唇語多少還是能看懂一些。李蹊想我振作起來,我戴上這個,也是為了給他看,讓他安心。”
秦蘇看了他一會,伸出手去放在他手背上,哀求道:“這次跟我去國外治療,好不好?我求了人介紹了最好的醫(yī)生,我求你,你和丹尼爾都不要再倔了,你們兩個就聽我的,去治療好嗎?”
李嘉禾想要掙脫開她的手,但是秦蘇握的比任何時候都要堅持,甚至已經(jīng)開始沒有什么儀態(tài)的哭起來。任何一個男人都無法抵擋一個女人低聲哭泣哀求的樣子,尤其是他心里還有她的影子,多年都未曾散去。
李嘉禾動作頓了下,緩緩地覆蓋在她手背上,嘆了口氣道:“好。”
秦蘇握著他的手,低頭趴在他們交疊相握的手背上,眼淚滾落下來。
她等這一聲,等了太多年。
他們彼此為了這一步,也掙扎痛苦了太多年。
都是心高氣傲的人,十年前想要的東西,她現(xiàn)在得到了,但是十年后的她卻貪心的想把之前的感情也收回來。
在李嘉禾答應(yīng)下來的這個時候,李蹊也在醫(yī)院里遇到了常總。
常總還是之前那副樣子,只是手腕上的念珠又多了一串小的,像是又去許了什么愿似的,帶著點虔誠。他看到李蹊的時候,沒有讓他進去打擾丹尼爾休息,對他道:“剛吃了藥睡下,你不用去看了,今天治療的情況還不錯。”
李蹊緊張道:“有好轉(zhuǎn)嗎?”
常總看他一眼,道:“我不跟你講那些客套話,這個病,一般是治不好的,最好的情況也就是跟你父親一樣,靠著助聽器,時好時壞的能聽到一些。”
李蹊臉色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