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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玨問清了事發當日的時間,不由得感到心頭一涼:那幾個人的尸身是在清晨時被一個垂釣老叟發現的,位于江畔靠南的城郊,正是他們那日去尋鬼市的地方。
當晚,花玨一行人無功而返,被一個值夜的侍衛趕著回了家,周圍一切都還正常,如果說當時暫且無人行兇,他們便與一場即將發生的慘案擦肩而過。
“怎么會這樣……”花玨喃喃道,“這些死者……都是什么人?”
謝然將一卷案書遞給他看:“身世職業都毫無聯系,年歲差不多,唯一的相同之處便是都在同一家私塾中念過書,一人中舉,下派回鄉,另外兩個沒有考上,便回家務農,離附近村鎮也不遠。他們居住的地方都隔了不遠的距離,年長后也沒什么聯系,沒有任何道理在那天夜晚同聚一處,這便是第二個奇怪的地方。”
花玨還想問,卻被無眉制止了。無眉坐在他旁邊,低聲道:“這些過后再討論,別讓其他不相干的人白白占了便宜去。”
他抬眼一看,望見對面的如意道人不動聲色,正伸長了脖子聽,這便咳嗽了幾聲沉默了。幾個人潦草說了幾句,兩方各執己見,最終飛快地采納了提刑大人的提議:他們分兩撥,提刑同如意道人一路,無眉同江陵城主一路,共同探討此案,以力求快些出個結果。
“那這個人,”如意道人冷冷指了指花玨,“他若是參與,此事便不公平。有何方法能保證他不摻和進來?”
無眉也冷笑:“他是我這邊打下手的,不行么?再說,這人第一次見我時被我按在地上打,你這么忌憚他干什么?”
花玨:“……”
他們兩個倒是不知道,如意的確是忌憚花玨。他至今都對那天接近神跡的景象心有余悸,本是注定死去的龍與人,忽而就將所有人放倒了,若不是他跑得快,想必也要暴斃在千道強力尖銳的水流中。這花姓少年身后有神靈,他清楚知道,那是一條罕見的玄鱗巨龍,放在神界的身份恐怕也不簡單。
提刑官也皺了皺眉,似乎是終于對如意毫不掩飾的急功近利表露出了一點不滿:“我們力求的是將此案查明,道長您的事,自去私下里解決罷。”
如意道人咬咬牙,再看了花玨一眼,終于甩甩袖子作罷,出門往他下榻的地方去了。提刑官與在場眾人告別過后,立刻也遣人著手調查事宜。
花玨準備拉著無眉走,卻聽見無眉道:“不急,你先回去罷,我還有些事要……同城主與桑大人說。”
小矮子眼光清冽,花玨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看見謝然一臉神秘莫測,而桑先生——稱得上是震驚與不知所措。
無眉對花玨深深鞠了一躬:“感謝花小先生,讓我找到了二十年前的故人。小生生來三十多載,終于不用再四處奔波尋覓了。”
花玨懵懵懂懂的,直到走出了城主府門,這才反應過來:“等等,無眉此前認識桑先生他們?”
玄龍等在門口,見了他,便走過去牽過他的手,剛巧聽見了他的嘀咕,不由得笑道:“怎么?讓你瞧上一出好戲不成?”
花玨茫然地搖頭:“沒瞧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那邊等無眉回來,聽他慢慢說罷。”玄龍耳能聽百里,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們剛剛那出戲可是讓我瞧見了,你若是真要跟著出去查案,記得帶上我。”
第91章 真-艷鬼
花玨跟著玄龍回了家, 路途又碰見城主府上一個老資歷的家仆, 沒忍住八卦了一番。
花玨以往本著禮貌的態度,從不過問兩個“長輩”的往事,即便是得知了桑先生和城主的關系之后, 也沒想過要聽聽旁人的說法, 這回卻是好奇心上來,沒有忍住。
那家仆道:“好些年前跟著少主人們的人已經都不在了, 我也只聽得個大概, 桑大人以前尚在江浙跟隨水師提督做事時, 曾撿過一個小道士回家, 當做親弟撫育。過后打了幾場仗,兩個人失散了, 桑大人找了好多年,最后聽聞的消息是那小道士已死在亂軍之中,這才死心。過后桑大人身體也差了, 好幾回險些病得沒了, 輾轉好多處之后才跟著城主定居江陵,還給那弟弟立了個衣冠冢。”
花玨愕然:“這樣嗎……謝謝您。”
無眉這些天在花家,與對面只有一街之隔, 偏巧趕上這檔子大事, 城主府上的人忙得脫不開身, 兩人竟然就這么錯過了,遲遲沒有見面。
花玨想來也是一陣唏噓,感嘆緣分真是妙不可言, 他本以為沒有交集的兩個人原來早有舊識,這么想著,他又懷疑無眉今兒多半不會回來吃飯了。正考慮著要不要給他留碗筷時,花玨舀起一勺飯,剛巧就看見無眉懷里捧了一大堆番薯玉米等糧食,身上還掛著幾串曬干的辣椒,好似過年。
無眉不動聲色:“他們要我帶過來的。”
花玨便搬了把凳子,給無眉端了飯碗,鬼鬼祟祟地想找他要八卦聽。玄龍也趁機變了龍形爬上他的大腿,立起來扒在桌邊,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樣。
無眉哭笑不得:“好罷,你們想聽什么,我都老實交代,但是等我吃完飯。”
花玨和玄龍便目光炯炯地盯著他吃飯,小鳳凰趁機偷了他們碗中的不少吃食,撐得肚皮滾圓,連張翅都困難。
花大寶也爬去了花玨腿上,跟玄龍擠著。
無眉慢條斯理,放下碗筷后擦擦嘴,果然搬了個新添的油燈來,將這些年的過往一五一十說盡。花玨有點興奮,雖然無眉說的與那老仆人說的差不多,但聽真人講述,總是比道聽途說來得精彩。無眉又恰巧生了一張合該去說書的嘴,花玨聽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末了,花玨想起了什么,向他確認道:“那你那天說的,來江陵找一個人,找的的確就是桑先生了?”
無眉點頭。
花玨卻有些遲疑了。他記得當時提出幫著無眉算要找之人的命數,但當時的無眉拒絕了,理由是——
“算不出的,如同正陰命沒有破法一樣,那人的命數也是無解的。”
他便再問:“那你說……桑先生的命,無解?”
無眉聽到這個問題后,也認真起來,找來一張紙給他寫,清楚列出了一個人的八字:“你看,這是他的八字,你認為有解否?”
花玨接過筆,挨個摸著懷里小黑龍的頭和貍花貓毛絨絨的腦袋,認真算了一遍:“寅卯年……咦,桑先生命星位離貪狼星近,格局主刀兵煞……”
難得能給偶像算一次命,花玨手有點抖,連算了好多次,卻不由得慢慢放下了這層心緒,開始認真研究起來:“怎么會?這樣的八字……”
無眉在旁邊接話道:“十九那年有大兇煞,命盤斷裂,他的命盤一共斷過三次,一次是剛出生時,一次是十五,前兩次尚且可以借助機緣化解,第三次卻絕無可能有撐過去的機會。換句話說,這是命里注定要折在十九歲的死星,貪狼星邊的人命格都不好。”
“可桑先生活下來了。”花玨默默道,想起平時活蹦亂跳的桑先生,不由得一陣后怕,“無眉,這是怎么回事呢?”
無眉搖搖頭:“不知道,所以我那天對你這樣說,此命無法可解。”
花玨沉默片刻,徹底陷入了學術難題中,忽而問道:“判官筆呢?會不會是判官筆?命盤斷裂的人,判官筆是可以改命的罷?”
無眉再搖了搖頭:“起初我也這樣想,為此查詢了許多與判官筆有關的事,就我所知,判官筆至今只有兩任主人,第一人極有可能是當初有‘可改天命’之稱的三青,但我沒接觸過他,也不敢妄下定論;第二個便是你。這些事我也是從鬼市聽來的。”
他停下來喝了口水,接著道:“判官筆認主,這一點我上回遇見你時曾親自試驗過,三青死在十九年前,正是你出生的日子,你是他的轉世也不一定。拋開這些不談,桑意命里遇到大劫時,是你三四歲的時候,那個時候三青不在,判官筆也不曾來到你手中,所以斷然不可能是判官筆作用。”
花玨訕訕道:“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