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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秦的目光在朝臣們的面容上來回梭巡:“孤知道,你們心中一定在想,孤不聽勸諫,是暴君所為,皇后妖言惑眾,哪怕是送走皇后,也不能送走后宮的其他人,孤說得對不對?”
朝臣們便道:“臣等不敢。”
燕秦一拍龍椅:“你們嘴上說著不敢,都敢拿死來威脅孤了,還有什么不敢的!”
燕秦又道:“皇后乃是一國之母,帝后相合,才能興邦。朝臣不娶公主,不拋棄糟糠之妻,乃為佳話,怎么孤現在只要皇后一個,皇后就成了禍國的妖后了?還是說,諸位朝臣,口中說著尊重發妻,嫡庶有別,都是在說屁話?!一個個道貌岸然的,竟是悉數存了寵妾滅妻的心思?”
寵妾滅妻,嫡庶不分,最是為人詬病,甚至可能還會落得治家不嚴,斷了仕途的結局。皇帝把話說得這般重,著實叫這些臣子受不住了。
沒有吭聲的還好,方才一個個叫囂著反對意見的,這會已經是汗如雨下,戰戰兢兢:“臣等絕無寵妾滅妻之意。”
燕秦冷哼一聲,重新坐了下來:“你們既然沒有這個心思,那就說說看,這人說的,妖后媚上,除了這個后字,哪個字是對的?”
有老臣站出來,顫顫巍巍地說:“臣等沒有覺得皇后是妖后,也不曾想讓陛下廢后,只是皇室子嗣艱難,多子多福,為了大燕江山著想,怎么能散盡后宮”
這話就說得中聽多了,但燕秦又反問他:“可如今大燕江山不是有了繼承人嗎?”
老臣也不敢明著說,這嬰兒這么小,能不能順利活到繼承皇位還另說:“只是以防萬一,再說了,自太祖皇帝以來,大燕便沒有散盡后宮的先例。”
皇帝這散盡后宮,就已經牽扯了許多人的利益,而且按照皇帝今天說話的口吻,肯定秀女也不會再選了,這絕了多少人的希望。
燕秦眼帶諷刺,語氣也頗有嘲諷之意:“祖制祖制,你們尊崇的是祖制,還是孤這個皇帝?祖制里好的,自然要保留尊崇,不好的,便應去其糟粕,留其精華。再說了,老祖宗那時候的大燕是什么樣子,這滿朝文武是什么人,現在的大燕又是什么樣子,站在這金鑾殿上都又是些什么東西,你們處處要比,拿先拿自己比比好了。”
皇帝看起來還沒有消氣,語氣相當得激動,聲音也格外的高昂,這話顯然說的是氣話,但即便是氣話,從天子的口中說出來,也很難讓人就這么不當一回事。
滿朝寂靜,無人再敢高聲言語。
燕秦也清楚得很,這些人不吭聲,只是因為他一時間的強壓,等到早朝過后,朝臣們退下去了,便會小心翼翼地來試探他的想法,千方百計地來勸阻他做這個決定。
但也不要緊,只要現在這點安靜就夠了。發了一通脾氣后,他又冷漠地道:“言官吳永污蔑皇后,擾亂超綱,其罪當誅。”
一句話,就把言官的死,以死諫君定性為畏罪自殺,興許一一旁記錄的史官會用寥寥幾筆把這一切記下來,可能還那言官一個“清白”,但誰在乎呢,那是之后的事情了,百姓耳中能夠聽到的版本,那就是這個言官活該,編排皇后,嫌自己命不夠長。
發了一通脾氣,燕秦又靠在龍椅的靠背上,很是疲累地說:“罷了,今兒個早朝便到此為止吧,散朝。”
太監尖細得嗓音又在太和殿的上空響起,宣布著散朝。燕秦和攝政王先后下了高臺,離了太和殿,剩下那些朝臣,等送走了皇帝,交頭接耳一番,也紛紛散了。
那言官的動作確實突然,燕秦又命人好生查了一番,怕自己夜長夢多,也不等朝臣們勸諫什么的,雷厲風行地把后宮給散了。
暴君做起來還是很容易的,把這些個宮妃全送出去,也就完事,徹底清凈了。
但是這散盡后宮帶來的后續影響還沒有完全消弭,大燕又出事了。真真可謂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而且這一次的出事,不是什么兒女情長,也不是什么朝臣被刺殺,是真的出了大事。晉國的軍隊,在邊疆和大燕交戰,打得大燕節節敗退,消息傳到燕秦耳朵里的時候,九幽十二城,已經丟了三座城池。
晉國的將帥,非常的勇猛,也算是戰場上的連勝將軍了,唯一戰敗他的人,便是大燕的攝政王,但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
這些年來,大燕重文輕武,驍勇善戰的將帥已經不多了,雖然不斷有新鮮血液注入,但都是沒上過戰場的,經驗不足。
況且晉國此次來勢洶洶,野心直指大燕國都,甚至叫囂著要摘下燕秦的腦袋。面對這樣的情況,大燕能忍嗎,自然不能。
而目前的這種情況,最好上戰場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攝政王。
第141章
將士上戰場殺敵,一是保家衛國, 二為功成名就。攝政王既已功成名就, 若是他不愿意, 燕秦也不會強逼。
更準確的說, 從對方親近之人的角度來說,他并不想讓對方去冒這個險。攝政王如今已經二十有七, 不比當年初生牛犢不怕虎, 而且當年的攝政王是在戰場上日日操練,這幾年勤于國事,疏于軍事, 未處在邊疆, 對當地的形式不完全了解, 自然比不上當初。
但如今的形式迫人, 燕秦縱然不想,回顧前兩世,竟是想不起來可以替代攝政王的人。
獨孤柳的祖父是當代大儒,獨孤柳本人也極為出眾沒有錯, 但術業有專攻,對方并非將帥之才。
白日里, 在群臣的進諫下, 燕秦沒松口, 只說:“晉寇咄咄逼人, 不過是激將法, 若是一味順其意, 反而中了賊人奸計,待孤與王叔商議一番,再做定奪。”
等下來早朝,燕秦便問攝政王:“王叔是何意?”
攝政王單膝跪下:“臣請戰。”
他的骨子里,天生就流著殺戮的血,只是這幾年來,大燕休養生息,和鄰國一直維持著明面上的和平,而且當年答應了祖父,要好好留在京城,他也就沒有按捺住自己想要帶兵打仗的那顆心。
但如今國難當頭,即便是不為自己,為燕秦,他也應該站出來。
燕秦卻道:“昨日我做了個噩夢,夢到王叔被賊人所害,死在戰場上了。”
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雖說攝政王昔日征戰多年,從無敗績,可萬一呢,他承受不起這樣的萬一。
燕于歌仍舊跪在那里,目光卻極堅定:“為了大燕,為了陛下,為了太子,不會有這個萬一。”
燕秦閉了閉眼睛,沙啞著嗓子道:“可是孤害怕,孤沒你想的那么好,孤很自私。”
“可是敵軍已經侵犯我大燕國土,等到晉軍攻破燕都,只會為時已晚。”私底下相處的時候,燕于歌說話沒有那么多的顧忌,不會擔心小皇帝想東想西,嫌棄他話說得不好聽。
“臣的骨子里,流著的是大燕的血,本應為大燕江山,大燕的千萬百姓,拋頭顱,灑熱血,但是為了陛下,臣允諾你,定然會毫發無傷地回來,把那晉國大帥的腦袋,帶回來給陛下。”
燕秦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攝政王看:“可是你都騙了孤多少次了,說話不算話。”
燕于歌站起身來,擁君入懷:“陛下且信我這一次。”
燕秦長長嘆息,他內心中難道不知道,攝政王征戰,是目前最好的選擇嗎:“你意已決?”
燕于歌道:“我意已決。”
“那便去吧,孤在燕都,等你凱旋歸來。”既然做了決斷,他就要做燕于歌最堅實的后盾,“糧草和援軍,一切的人選由你來安排,孤也不懂行軍打仗,你只要告訴孤,你要什么,孤為你清除一切的隱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