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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識貨的,很快認出來:“這個服制……這位仙人是道宗來的。不過顏色么……”
謝知微接道:“普通的鴉青色而已。”
謝知微之所以敢穿著道袍招搖過市,無非是因為這鴉青色乃是道宗最低階弟子才穿的。但凡次序稍微高一些,那些弟子們就趕快換了別的衣色,以彰顯自己身份不同。
謝知微身形修長,站姿筆直,立在市井中顯得尤為仙風道骨,怎么著也該是個高人。可哪有穿低級道袍的高人?
方才那兩個人頓時失去了興趣,又接著之前的話題繼續(xù)聊。
“說起來,穆涸世子真是慘。原本皇室就他這一個正兒八經(jīng)的傳人,現(xiàn)在,親爹都不管了。”
“可不,九州王也是一絕,立馬昭告天下,公然褫奪世子的位分,這擺明了就是要斷絕關(guān)系嘛,父子之情淡如水啊。”
謝知微正暗暗觀察籠罩在尹王府的光華,聽到這里瞳孔驟然一縮:“果有此事?”
“對啊,那告示一早就貼出來了,道長你瞧,街頭那墻上也有一張呢。”有人給他指了指。
謝知微站起來就走。
還有人喊他:“道長,聽說穆涸世子是你們謝真人的徒弟,謝真人既然健在,他徒弟出了這么大事,怎么不也見他露面?”
旁邊的伸手拽了拽這人:“問也是白問,沒看他穿著地位最低的道袍么,怎么可能和謝真人說上話。”
擱在往日,謝知微肯定會在心里對這些話嗤之以鼻,然后擺出一副謙遜的姿態(tài),溫聲道:“列位見笑,貧道正是謝知微。”把逼格刷出一個新高度。
可現(xiàn)在他心里一團亂,壓根都沒聽進去后面那些人在吵吵什么。告示貼了有一陣子,邊角上已經(jīng)沾了些雪粒。但這面墻下卻還站著幾個人圍觀,不時指指點點。
謝知微一抬頭,就能看見上面的內(nèi)容,意外的少,也因此那字寫的特別大——世子穆涸,今德行有虧,血脈有異,故廢之。
寥寥數(shù)語,落款處蓋著九州王的章,紅得特別扎眼。
謝知微深吸一口氣,努力穩(wěn)定情緒,耳邊百姓們的私語聲跟蒼蠅似的傳進耳朵里。
“聽說魔宗人長得跟怪物似的,九州王怎么看上當年那個魔宗女人的?還生了孩子?”
“噓,小點聲,聽說魔宗那兩個圣女是例外,一個賽一個的勾人。人家九州王好歹也是閱女無數(shù),能看走眼?”
“我看未必,保不齊山珍海味吃膩了,就想嗑一口咸菜絲兒呢。”
“得了吧,你看穆涸世子那個英俊模樣,他娘也絕對錯不到哪去……唉,可惜了,這一來身敗名裂,以后是死是活都說不準嘍。”
“可惜個屁,沒看見上面寫他德行有虧嗎?別忘了他是半個魔宗人,殺人不眨眼著呢,聽說道宗的白家父子,就是他給弄死的!”
謝知微越聽越不對勁,這張貼的榜單上明明沒什么內(nèi)容,這些百姓煞有介事的八卦一通,還挺有細節(jié)。他拍了拍方才那個人:“敢問足下這是聽誰說的?”
那人一愣,隨即攤手:“不是聽誰說,現(xiàn)在滿大街都在傳,風風雨雨特別來勁。”
謝知微心里有譜了,這明顯是有人故意引導輿論。
旁邊的對談還在繼續(xù):“可不是嘛,聽說他還想合并那幾個寶貝,打開魔界認祖呢,這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造孽啊。”
“常言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尹王爺這么做也對,這是為了咱天下人好啊。”
“對,做得對!”“趕緊把寶貝煉出來吧,省心了!”“這么一說,他就是活不成也不可惜。”
眾人摩拳擦掌,統(tǒng)一口徑,紛紛看向紅光籠罩的尹王府,恨不得穆涸立刻伏法。
男主活到這份兒上,真是太失敗了!
謝知微強忍著不去理會這些關(guān)于穆涸的惡言惡語,他覺得不能等了,再這么下去男主眾叛親離,就算被救出來也成了過街老鼠。
謝知微摸了摸袖子里的一把銅板——這是他綁夢夢之前,偷偷潛入陳道遠他們屋里拿的。只拿了一點,他窮慣了,不愿讓陳道遠他們也跟他一樣變成窮鬼。
澹臺夢向來生活簡單,不喜歡奢華。因此謝知微也沒有很破費,不過買了幾個熱包子外加一只叫花雞。準備走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這條街上還有幾家成衣店,他隨便看了兩眼,恰好瞧見里頭掛著女式的冬款斗篷。
有個店家眼尖瞧見他,招呼道:“客官進來瞧瞧?這幾件都是新做的,純狐貍皮,保證您家中女眷都喜歡。”
狐貍皮?
好吧買不起。
謝知微邁步就走,忽然瞧見一隊車馬浩浩蕩蕩,從街口迎面而來。那車蓋金光閃閃,拉車的每一匹馬都渾身雪白,兩旁的護衛(wèi)蒙著面,腰間佩劍隱現(xiàn)靈力。
這是九州王出行的標配,行進的方向正是街道另一頭的尹王府。
謝知微從人群里走出來,揀了條偏僻的胡同躲進去,心里犯嘀咕。九州王第二天就親自登門,尹蒼山這里有什么變化不成?還是九州王自己有了新的打算?
天冷,九州王的車簾遮得很嚴實,看不出什么端倪。但謝知微沒有撇開目光,那行車馬在進府的一剎,紅光似乎成了一片虛無,直接連人帶馬車進去了。
謝知微也想去試試,可尹王府和四面環(huán)水,嘉木叢生的九州王府不同,周圍什么遮擋都沒有全是守衛(wèi),青天白日的還是別冒這個險了。
……可又實在想知道穆涸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
忽然有人叫他:“謝真人。”
謝知微轉(zhuǎn)過身,微微一怔:“澹臺姑娘?你怎么來了?”
澹臺夢站在一棵枯葉落盡的楊樹底下,冷眼看著他:“謝真人,你買了什么?”
“我怕你餓,就買了……”謝知微正準備走過去給她看看手里的包子和叫花雞,忽然神色一凜,沉聲道:“無顏?”
澹臺夢表情瞬間變了。她原本站姿矜持,下巴輕抬著,此時成了男人的陽剛姿態(tài),雙腿岔開,下巴也放低了。可形象還是澹臺夢的形象,一時間,謝知微錯覺澹臺夢被一個老爺們兒上身了。
無顏當屬下時間長了,只要恢復身份,一開口就習慣性微微垂頭:“這是在下第二次被謝真人識破,謝真人真是神了。”
謝知微忖著,九州王家里出了這么大事,還有心思讓無顏過來添堵?穆涸之前說和九州王說定了,說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