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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白石連忙從安景行的身邊躥了出去,那靈活的樣子,哪兒像花甲之年的老年人?
對于白石的動作,安景行也未曾阻止,白石拿走的,是一套前朝太醫院院正留下的手札孤本,醫書這東西,于他無用,本就是為白石準備的,要走了也就要走了。
但是對于剛剛白石的話,安景行倒是有些念念不忘——裝病?
若是真如白石所說,此藥于身體無害,并且三五天之后藥效就會消散,那就不應是仇家下藥,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言蹊自己做的。
但是從陸家人的反應來看,他們應該是不知情的,因為無論是陸將軍還是陸夫人,亦或是陸大公子的,臉上的表情以及眼中的擔憂,都不似作假。那這件事就應該是言蹊自己所做了?言蹊為什么要這樣做?
“病危啊?這不正好,剛好可以擺脫那個……”
此時,安景行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了得知言蹊病危之時,夏一鳴的反應。正常人都會這樣想吧,那反過來想,是不是言蹊,也是想要用病危之事,來擺脫與自己的婚約?
……
對于安景行的想法,陸言蹊此時時毫不知情,若是知道的話,一定會大呼冤枉。
此時的陸言蹊,其實也不如白石所說的那么輕松——
陸言蹊只覺得自己全身似乎是被什么東西禁錮著,絲毫沒有辦法掙脫,而前世的種種,如走馬觀花似地從自己眼前劃過。
陸言蹊又看到了自己的大哥尸骨無存的畫面,看到了自己父母白發人送黑發人聲嘶力竭的痛苦,看到二哥因為聽聞大哥的死訊,匆匆趕回,卻還沒等到大哥入土為安,就被皇上一張“滿門抄斬”的圣旨送上了斷頭臺。
而這中唯一的溫情,大約只有自己剛進入太子府之時,安景行對自己的有應必求,而自己卻因為婚事斷了仕途而對安景行滿腹恨意,對安景行的示好不僅毫不領情,反而認為這是安景行對自己的挑釁……
到了最后,陸家敗落了,本以為安景行也會如同他人一樣,一腳將自己踹開,誰知他不僅沒有這樣做,反而不停地為陸家奔走著,即使因為陸家的原因被皇上降了罪,也沒有絲毫后悔。
后來……
看到后來發生的事,陸言蹊心中一痛,終于忍不住,叫出了聲:“不……不……不要……”
“小弟?”陸言澤聽到動靜之后,連忙點燃了屋內的蠟燭,抬眼就看到了弟弟滿頭大汗地從床上坐起來的畫面。
當即陸言澤也來不及為小弟醒了而高興,三步并作兩步走到了小弟的床前,拿過了一旁的毛巾,遞給了陸言蹊:“發生什么了?”
陸言蹊此時還沉浸在剛剛的夢中,看著坐在自己床前一臉擔憂的大哥,腦袋里并沒有怎么轉過彎來,還停留在最后大哥尸骨無存,同行的士兵只送回來了一個頭顱的畫面。
“大哥!”陸言蹊沒有接過大哥遞過來的毛巾,反而一個飛撲撞進了陸言澤的懷中,死死地抱住了陸言澤,這一聲叫喊中,隱約含著哭腔。
陸言澤從來沒有見過小弟這樣,雖說從小小弟就是被嬌養著長大,但是好歹生在將門,從小見到的都是鐵錚錚的男兒,陸言蹊從小就沒有為任何事情哭過鼻子,即使是被年長自己的人欺負了,回頭只會帶上自己將別人欺負回來,再趾高氣揚地宣布自己是有后臺的,又何時出現過現在的狀況?
“怎么了?言蹊你別哭,誰欺負你了?大哥替你欺負回來!不行我們就去將陸家軍帶上,揍死他丫的!”見到小弟這樣,陸言澤有些慌了,抱著小弟,手上一下一下笨拙而輕柔地撫著小弟的背脊,想要安撫他的情緒。
陸言蹊在感受到從大哥身上傳來的溫度之后,本來已經漸漸恢復了理智,卻在聽到這句話之后,鼻頭一酸,眼中的眼淚差點兒掉落下來,若不是不想讓大哥察覺到端倪,陸言蹊當場就想抱著大哥好好地哭一場。
“沒有,就是剛剛做了個噩夢,有點害怕……”說著,陸言蹊從陸言澤的懷中退了出來,低了低頭,似乎因為自己剛剛的反應有些不好意思,趕在陸言澤開口之前,陸言蹊連忙轉移了話題,“大哥怎么會在我房中?”
陸言蹊轉移話題的舉動,讓陸言澤覺得,小弟這是在害羞,也就沒有深究,反而戳了戳陸言蹊的腦袋:“你還說!今兒你不知道怎么了,突然病得很嚴重,把我們都嚇壞了,若不是見娘太累了,我勸爹將娘帶回去休息,現在可不止我在你房中!”
陸言蹊愣了愣,見大哥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假,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我那個……我昨天……不是給你說了嗎?今天……裝病來著……”
陸言澤怎么也沒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答案,小弟今日白天的樣子,怎么也不像是裝的:“你裝的?太醫院院正王大人還來過……”
“你信那個庸醫的話做什么?”陸言蹊聽到王良飛的名字后,直接打斷了大哥的話,反而想到了另外一個關鍵的問題,“你沒有告訴爹娘嗎?”
“府醫和大夫都診過脈了,我從外面回來的時候王太醫已經在府上了,王太醫說無能為力,我以為你是真病了……”陸言澤有些底氣不足,說著說著,音量越來越小,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
“我病了肯定是要請大夫的,不請太醫怎么告訴皇帝我病了?作戲當然要做全套了!算了,既然爹娘都睡了,那就明日再說吧。”陸言蹊說著擺了擺手,裝病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要讓皇帝知道,不做的像一點,怎么能讓皇帝相信?不過居然把王良飛派來了,看來皇帝,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這么蠢嘛……
看著小弟滿不在乎的樣子,陸言澤突然想到了安景行,知道他來過了,小弟應該會高興的吧:“對了,今日太子還來過了。”
第17章 需要進補
“啊……?”乍一聽到大哥這話,陸言蹊并沒有反應過來大哥在說什么,過了好一會兒,終于想明白大哥在說什么之后,直接被嚇了一跳,“什么?”
“太子聽說你病了,過來了一趟,還讓白石老先生替你診了脈。”陸言澤想了想,沒錯,事情就是這樣,沒毛病!
誰知道陸言蹊聽到大哥的話之后,臉色變了變,不知道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過了一會兒,才面容扭曲地問道:“白老先生,說什么了嗎?”
一聽到白石的名字,陸言蹊就知道這件事估摸著已經暴露了。畢竟自己這次裝病的這個藥方,可是從白石老先生的師弟那兒偷……咳咳咳,借來的!
“沒說什么,王太醫說不是很樂觀,但是白老先生卻說問題不大,三日之內定能痊愈……”說到這里,陸言澤上下看了小弟一眼,“不愧是白老先生,醫術就是高明!”
聽到這話,陸言蹊就知道,白老先生一定是已經看出來了,但是估摸著沒有告訴家人實情,但是依照他和景行的關系,想來景行已經知道自己此次“得病”的真相,就是不知道,景行對于這件事,會怎么想了。
陸言蹊本還想再問些什么,可是抬眼卻看到了大哥臉上的疲憊,又想到剛剛大哥說是真以為自己病了,連忙將原本的問題吞了回去:“大哥,守了我這么長時間,想必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
“你沒事就好,下次要做這種事,一定要提前說清楚好嗎?”陸言澤本還想說什么可是看到小弟微微發紅的眼眶,想到了剛剛小弟醒的時候,帶著哭腔的叫喊,最終還是沒有將責備的話說出口。
陸言蹊怎么會看不出來大哥心里在想什么?連忙無比乖巧地點了點頭:“下次一定事無巨細,向上級匯報!”
說完之后,還調皮地眨了眨眼睛,陸言蹊本來就長得好看,藥物作用下的臉色有些蒼白,就更加地惹人憐愛,看到小弟這樣,陸言澤這下是真的一點責備的心思也沒有了,摸了摸小弟的腦袋,交代了讓陸言蹊早點休息后,就走出了房門。
而陸言蹊在大哥走了之后,才躺在床上想著剛剛大哥的話,景行來過了,還讓白老先生替自己診脈……現在的這個老皇帝貪生怕死,平時有事沒事就讓王良飛去給自己調理身子,一直以來都沒有掩飾過自己想要見白石一面的意愿,若不是白石從不在一個地方久留,估計早就已經讓人將白石強行帶回宮中了。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景行還愿意冒著被皇帝發現的危險,讓白老先生替自己診脈,應該是還是對自己有那么一丟丟好感的吧?陸言蹊抱著被子蹭了蹭,心里有那么一丟丟高興,所以一定是大哥誤會了什么!對,就是這樣!
而想到這里,陸言蹊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自己剛剛所做的夢,就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景行會有什么反應?景行拼了性命將自己送出京城,想要護自己周全。可是自己卻執意要回京,不但沒有給景行帶去助力,反而丟了性命,若是自己當初沒有……
……
想著想著,陸言蹊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重新進入了夢鄉,只不過這一次,夢中的世界,不再痛苦,反而夢到了春風化雨,遍地花開,以至于等到陸言蹊醒來的時候,房間里已經隱隱傳來了其它人的聲音——
“令公子今日的狀況好了許多,昨日有用什么藥嗎?”王良飛將搭在陸言蹊手腕上的手收了回來,雖然脈象依舊不是很平穩,但是可以看出,比起昨日,今日陸言蹊的情況已經有了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