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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階看向陸芮,很是鄭重的道,“這一次,就算你幫我的一個忙。”
他自然是有原因的,但無需告訴別人。
陸芮蹙了蹙眉,疑惑的看著孟階,很是不解。如果不出意料的話,這本名冊上記的可都是謝賊一黨的官員。李崇庸痛恨謝光,孟階不會不知。
有了這本名冊,可以將謝賊一黨的官員一網(wǎng)打盡,這是李崇庸一直以來的愿望。若是將這個名冊呈上去,那便是功臣,接下來的是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孟階為什么把這么好的機會拱手相讓給他?
陸芮當然也想到了這只是一個陷阱,可孟階和他無冤無仇,不至于玩這種把戲。
他又皺眉道,“你可想清楚了?”
孟階看著他道,“你什么時候這么婆婆媽媽了?”
陸芮嘴角抽搐了兩下,“孟閣老,你就不怕我把這個名冊交給謝光。他若是知道你跟在他身邊是為了這個,你猜他會怎么樣?”
“我相信你不會。”孟階淺笑,淡淡的道,“你把這個冊子交給皇上,帶來的利益可比謝光給你的多,你不會連這個賬都算不清。”
“何況你給了他又能如何,最壞不過就是一死。若是朝堂上下都知道我孟階是為了此事才曲意事他,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的聲音很堅定,陸芮微微一震。他定定的望著孟階,發(fā)現(xiàn)自己其實很不了解面前的這個人。他一直以為孟階是一個不擇手段向上爬的人,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殘害同門,毒死自己的老師,甚至忘記殺父之仇。
直到今日他才明白,所有的隱忍,原來都是為了尋找機會。
“好,我?guī)湍氵@個忙。”陸芮將名冊放到衣袖里,又道,“不過都是看在我外甥女的份上,你可要看好她了,說不定有一日我會把她搶了去。”
孟階瞇著眼睛,從牙縫里擠出二字,“你敢?”
陸芮笑了兩聲,揚長而去。
——
宋琬午后小憩醒來,都會喝一碗蓮子粥補益。
東次間里開了兩扇窗戶,能看到外面的竹子在雨水的洗禮下愈發(fā)的青翠欲滴。宋琬喝完蓮子粥,拿著絹帕擦了擦嘴角,余光瞥到月亮門前閃進來一個高大的人影。
喜兒又捧上茶水來,宋琬漱了漱口,才和打著簾籠進來的孟階道,“今兒怎么回來這么早?”
孟階在前院已經(jīng)換下了厚重的公服,換了一件青布直裰,他走過來坐到宋琬對面道,“母親來了信,說讓你帶著雪寶回家一趟。”
從青州到宛平一路上就得用個四五日,雪寶還小,在路上必定吃不消,宋琬還從來沒有帶他回過青州。過年前后唐云芝都抽不開身,現(xiàn)在又要忙著羅衾和李駿的婚事,還要張羅家事,也是抽不開身。
這樣算來,自雪寶出生后,祖孫倆還沒有見過一面呢。宋琬也想著要回去一趟,問道,“現(xiàn)在嗎?”
“嗯。”孟階點頭,“明兒就讓董蠡送你們娘倆走。”
宋琬還以為得等個三四天,蹙眉道,“這么倉促,東西還沒收拾呢?”
“沒事。就帶些你們平常用的東西,我過幾日就去接你們。”
宋琬看著孟階,總覺著他哪里有些不對勁,可又說不上來,她只好點點頭道,“那好吧。”她吩咐完喜兒,又看向坐在炕上喝茶的孟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孟階!”
宋琬看到他搖頭,聲音里有些憤怒。她過去到他跟前,低聲道,“是不是朝堂上出了事情,你想要把我們娘倆都趕走,你一個人面對?”
孟階就知道這件事情瞞不過她,他握住宋琬的手,嘆了一口氣道,“真的是母親著急要見你們。”
雖說有那個名冊,但他依舊不確定在這場風波中能夠毫發(fā)無損。只有把宋琬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他才能夠安心,才能夠放手一搏。
第一百四十四章
孟階不說, 宋琬一下午都沒有再搭理他。
冷戰(zhàn)并不是很成功, 晚膳的時候宋琬自己就憋不住了, 她看著孟階夾了青菜放在她面前的盤子里,咬了咬嘴唇道, “我同意回去, 但你得告訴我你要做什么?”
以孟階現(xiàn)在在朝堂里的地位,宋琬知道沒有幾個人能動的了他,但她就是害怕。謝光能在朝堂上這么多年不倒, 除了依附著他的官員,永隆帝的信任, 其實最主要的還是他的手段,更何況他后面還有個心狠手辣的謝嚴。想要拔掉已經(jīng)深深扎根的謝賊一黨, 并不是像表面上那么容易的。
更何況李崇庸也不是個頭腦簡單的人, 他不想大權旁落,他容不得謝光,難道會容得下孟階?
“時機到了,你是知道的。”孟階夾了一只龍蝦,剝好放在宋琬的碗里, “飯都涼了, 快吃吧。”
他的聲音很淡, 仿佛這件事和他沒有任何關系一樣。
宋琬知道他不想讓她擔心,但他越不說她就越難受。她是他的妻子,是要共患難的。她低下頭,吸了吸酸澀的鼻子, 低聲道,“我知道了,我會帶著雪寶回青州。”
他想保護她,而她卻想站在他身邊,但她不能這樣。孟階送她到青州,必然是有他的對策,她不能拖他的后腿。
“我會好好照顧自己,還有雪寶,你放心好了。”她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
孟階嘆了一口氣,拿了綢帕擦手,才將她攬到自己懷里,“琬琬,相信我。我會沒事的。”
宋琬貼在孟階胸膛上,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胰子香味,這個味道很讓她心安。她點了點頭,“我等著你來接我。”
喜兒和雙雨連夜收拾了兩箱子衣物,都放在了馬車上。宋琬一夜未睡,眼底有淡淡的陰影,她搽了脂粉掩蓋,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清曉下了一場雨,天氣并沒有那么熱了。宋琬穿了一件秋香色的纏枝花紋褙子,滿頭青絲綰成墮馬髻,只簪了一支羊脂茉莉小簪,看上去溫和從容。
孟階看著她,有一瞬的失神。
這是他的妻,為了她,他什么都可以不惜,只有這條命不行。他實在不能想象,如果他沒了,他們娘兒倆會怎樣,所以他必須要贏。
接下來的幾日都沒有再下雨,一路順暢無阻的到了青州府。羅府的管事早就帶了幾個小廝侯在城門前,進了城,就換乘了攆轎。宋琬抱著剛剛睡醒的雪寶,給他看外面街道上的小攤。雪寶從來沒有見過集市,好奇的睜著一雙黑黝黝的大眼睛嘀嘀咕咕。
他剛剛學會說話,伸著胖胖的小手指著外面,興奮的道,“娘,娘……”然后就咿咿呀呀,露出四顆牙齒。宋琬看他可愛,忍不住親了親他的臉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