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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趕車太累,宋琬一沾到枕頭就睡著了。醒來時只聽得外面有人說話,她掀開帳簾喊了一聲明月,立即有人跑了進來。
明月笑著進來,“小姐,你可是醒了。大老夫人派人來叫你去前院玩呢。”
宋琬點了點頭,換了一件淡紫色小衫,緗色月華裙,桃心髻上簪了兩支鏤空蘭花珠釵,看上去素雅又不失端莊。宋琬看著妝鏡中的自己,忽然想起宋瑤今日穿了一件五彩刻絲衫,立式水紋八寶立水裙,看上去很是招搖。
出了廂房,外面卻淅淅瀝瀝下起了小雨,紅玉取了油紙傘過來,問道,“小姐,咱們還叫著二小姐一起過去嗎?”
宋琬抬頭看了紅玉一眼,淡淡道,“自然是要的。”下了臺階,宋琬又道,“紅玉,咱們帶來的東西許多都還沒收拾,明月沒你細心,你就留下來收拾吧。”
宋瑤的廂房就在隔壁,宋琬進去的時候,宋瑤正在對著妝鏡施粉。尖尖的臉蛋上黛眉輕蹙,一雙水霧眸我見猶憐。宋瑤又換了一件衣裳,蜜合色的琵琶襟上衣,宮緞素雪絹裙,細腰纖纖,嬌喘微微,別有一段風騷之態。
從穿堂過去,隱隱約約聽到正堂里面傳出來的笑聲,聲音嘈雜,似乎有很多人。宋琬拎著衣擺進去,目不斜視的走到大老夫人跟前行了禮,這才看向眾人。
下首右邊一溜玫瑰椅上坐著陸清葉和宋珂,左邊一溜玫瑰椅上則坐的是孫氏和宋玥,孫氏后面還站著兩個梳著婦人發髻的清秀女子,宋琬沒見過她們,卻也能猜個大概,是孫氏的兩個兒媳柳氏和周氏。
柳氏身材豐腴,眉眼溫和,一看就是剛生養過的婦人。周氏穿一件蓮青色云紋褙子,身形纖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宋琬一想也是,孫氏這么強悍,拿捏兒媳肯定也是一流的本事。
宋琬剛剛坐下,就聽得外面一陣腳步響,守門的丫鬟進來道,“表少爺過來了。”
話音剛落,就見一個少年大步走了進來,他頭上束著束發嵌寶紫金冠,穿一件秋香色箭袖袍。他的皮膚很白,像是涂了脂粉一般,俊美的五官輪廓分明。他淡淡的掃了一眼堂內坐著的眾人,嘴角帶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拱著手和大老夫人行禮。
陸清葉笑著問道,“你怎么過來了?”一手拉過陸芮坐在了自己身邊,陸清葉摸到陸芮有些潮濕的衣袖,皺著眉頭又道,“怎么衣服都濕了?”
陸芮一進來就看到了坐在大老夫人身旁的兩個女子,他淡淡掃了一眼,和陸清葉回話,“剛剛才下起了小雨,不礙事的。”說著又看向大老夫人,“我瞧著屋里面來了兩個美人妹妹,伯母你不給我介紹介紹嗎?”
大老夫人先笑了起來,“哪里是妹妹,她們該叫你一聲表舅的。”說著又拉過宋琬和宋瑤的手道,“這個穿紫色衣服的是琬兒,穿蜜合色衣服的是瑤兒,都是你二伯母家的孫女。她們今日剛從青州府過來,在這里小住幾日。”
老夫人又給宋琬和宋瑤介紹陸芮,“這是你二伯母的親弟弟,你們該叫一聲表舅。”
宋瑤看到陸芮,竟一時呆了,她從未見過長這么好看的男子,竟比女子還美。大老夫人搗了搗她,她才回過神來,曲著腿和陸芮行禮,“瑤兒見過表舅。”
陸芮看了宋瑤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濃,竟是把宋瑤的整個魂兒都給勾走了。宋瑤緊張地搓著手,臉頰上飛來兩朵紅暈,看著陸芮的臉嬌羞的低下了頭。
宋琬卻很是震驚,她做夢都沒想到過,人人嘴里彪悍驍勇的宣大總督年輕的時候竟長得這般——粉嫩。
宋琬真的找不出來第二個能形容他的詞了。她嘴角微微抽搐,給陸芮作揖,“見過表舅。”
未時三刻,宋玏、宋琿和宋玨一起過來了,宋玏和宋琿都有功名在身,一個在軍器局,一個在寶泉局。宋玨是宋匯和陸清葉的長子,才十二歲,就在府學里讀書,明年可能就要去國子監了。
過了一會,宋演和宋匯也過來了,跟著一起過來的還有宋珩和孟階。宋珩見過宋演之后就想來拜見大老夫人,不過那時候大老夫人已經歇下了。
大老夫人拉著宋珩又說了許久的話兒,才派人傳了晚膳過來。耳房里太擁擠,眾人則移步西院和正房大院之間的花廳。
花廳用槅扇分成兩間,兩間的食桌上都擺了晚膳,男子坐在外間的一桌,婦人和小孩都坐在里間里。
晚膳很是豐富,有冷盤、熱菜、果盤和糕點,菜式都十分精致,丫鬟婆子們流水般奉上來。宋琬看著有些嘴饞,卻只能小口小口的吃,眼看著宋玥和宋珂都罷了手,宋琬也放下了筷子。
用過晚膳后,宋演、宋匯、宋玏和宋琿都因公事在身先走了。宋珩和孟階也因為要參加秋闈也都走了,只留下陸芮和宋玨兩個少年在這里玩耍。
大老夫人讓人將宴席撤了,拿了馬吊過來。大老夫人拉著孫氏和陸清葉坐了,還差一個人。柳氏先回去看莘姐兒了,周氏又不會打,陸芮則擼了袖子坐了下來。
宋珂想剪窗花玩,身邊服侍的嬤嬤連忙去準備了。宋玥卻坐在一旁拿著繡花小繃繡花。宋玥比宋琬小兩個月,也是明年及笄,大老夫人和孫氏已經張羅著和她說親了。宋玥這些日子已經很少去學堂了,都是悶在屋子里面繡花。
宋琬看著繡花小繃,竟一時想不起來自己何時做過女紅了。以前在冷宮里,只有明月陪著她,兩個人缺衣少食的,都是自己動手做衣服。在給神宗守靈的時候,她除了抄佛經念佛經之外,大部分時間都是做女紅。那時候侍候在她身邊的丫鬟弄影是從蘇州過來的,曾是百工坊里面的人,一手蘇繡繡的極好,宋琬曾跟著她學了幾年。
好像是在她被接回宮后,就很少再碰針線了。
嬤嬤已經拿了笸筐過來,宋珂拉著宋琬道,“琬姐姐,你會剪什么樣的窗花?我的嬤嬤會剪團花,珂兒剛剛跟著學會,要是姐姐不會的話珂兒來教你。”宋珂拍著胸脯,一副自豪的模樣。
宋琬被宋珂逗笑,笑著道,“好啊,不過琬姐姐會的花式可多著呢。”宋琬前世在做祖母之后,女紅很少做,剪紙的技藝卻提高了不少,她的那些孫兒、玄孫都喜歡看她剪紙,她還為此跟著剪紙師傅苦學了幾個月。
宋琬拿過一張紅紙,三下兩下就剪出來一張喜鵲登枝,她放在手心里展開遞給宋珂。宋珂小心的拿在手中,驚呼道,“琬姐姐,你剪得真好看,比嬤嬤剪得好看多了。”
宋珂拿過去給大老夫人和孫氏、陸氏看,她們也都贊不絕口。宋玥放下手中的小繃,也求著宋琬教給她剪紙。
宋琬又拿了一張紅紙剪了一張魚戲蓮,剛要展開卻被一只皙白的手搶了去,宋琬一抬頭,竟是陸芮。
第十八章
陸芮拿著魚戲蓮的剪紙慢悠悠的在手心攤開,笑著道,“你這雙手倒是蠻巧的。”
陸芮也太無禮了些,宋琬有些氣憤的怒視了陸芮一眼,站起來躬身行禮道,“多謝表舅贊賞,琬兒不過是隨手一剪罷了。”
陸芮見宋琬生氣,略微挑了挑眉頭,笑著將剪紙收在袖中,“既然你手這么巧,就再給玥丫頭和珂丫頭剪幾個,這一個我要了。”
陸清葉聽到這邊的動靜,有些詫異的問陸芮,“你要你琬侄女做得剪紙做什么?”陸清葉一貫了解他弟弟的性子,平常雖傲慢無禮了些,但對女孩子卻都是彬彬有禮的,怎么卻和宋琬不對頭。
陸芮看著宋琬,漫不經心的回道,“我認識的一個小姐極喜歡剪紙,拿去送給人家。”
拿她做的剪紙去送給別人家小姐,陸芮還能再荒唐一些嗎?宋琬攥了攥手心,讓自己平靜下來。不管陸芮多么無禮,都是她得罪不起的。
大老夫人打了一會馬吊就乏了,自己便先回了正房大院。一會陸清葉也走了,她懷著孕,自然不能勞累。孫氏又讓人上了一些瓜果和糕點,宋琬捏著吃了一些,眼看著天色暗了下來,才和宋瑤一起沿著抄手游廊回了后罩房。
走到廂房門口,宋琬剛要踩著臺階進去,就聽宋瑤在后面道,“姐姐今日使的一手好手段。”
宋琬不解其意,轉過身看向宋瑤,“妹妹這話什么意思?”
宋瑤冷笑著道,“我平常也沒見姐姐熱衷于剪紙,怎么一到了表舅面前,姐姐的這一雙手就變得這么巧了?”
宋琬想起來宋瑤在給陸芮見禮的時候變得十分嬌羞,忽然明白了什么,淡淡笑道,“妹妹心中有鬼,何苦將脾氣發到姐姐的頭上,你要是喜歡人家,有本事也讓人家喜歡你啊。在姐姐面前發這種牢騷,你覺得有意義嗎?”宋琬說完就轉身進了廂房。
宋瑤在后面羞得臉一陣通紅,可她又說不來什么,誰讓她真的就傾心于陸芮了呢。
明月接過宋琬脫下的披風問道,“小姐,你就不生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