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儲黛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從懷里掏出一只素凈的汝窯白瓶,取了藥含在唇中。
柳行素凝著娥眉,雖然想靠過來,但卻沒有靠近,靜靜地看了眼這只小巧精致的瓷瓶,描著煙水山色和白霧濃云,素雅清淡,她扯了扯嘴角:“我在華婆婆那兒見了很多這種藥瓶,裝著各式的珍奇藥材,本來以為是梅先生給的。原來是你。”
他不可置否,只揚唇反詰:“夫人一向如此舉止無端?見男人便撲上來?”
“是啊。”他不承認啊。柳行素咬了咬下唇,也對,他要承認了,那還帶著這勞什子面紗做什么?他是想回北方么?可是這副虛弱的身子……還有,他既然不想教人識破他是太子殿下,又何必大費周章弄這么大儀仗,鬧得衡陽人盡皆知?
柳行素想了想沒想透,但覺得他這般裝模作樣真有趣,忍不住佯怒,“小婦人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長夜無人,寂寞難捱,就想輕薄一個美男子不行么。”
“……”
阿七在門外問了一聲:“公子,小……公子他見不到娘要鬧,我們還走么?”
帷帽下的面紗緩緩地一動,白慕熙微懊,“下車。”
柳行素搖頭,沖外頭阿七道:“你讓他跟他大伯聊聊,韓大人念了一路了,等會兒在停車的時候,我再去瞧他,叫他安分點。”
“他鬧得很厲害……”那小孩兒隔了這么久第一次見到娘親,非要讓柳行素抱,誰勸都不行。
柳行素回頭看了眼他,“他哭嚷著問我要爹爹的時候,也是這個樣子的。可他是個男孩子,我總是不喜歡他哭,等他哭好了自然便好了。”
“真是個冷血的娘。”阿七在心里嘀咕了一聲,默默走了。
車隊開始啟程,招搖地往北而去。
柳行素早聽到有人閑言碎語,說衡陽城最大的落霞酒樓,被一個走南經商的富商包下了,原來他們打的是這個旗號,沒想到這么多年了還沒變過。柳行素想到昨日的事,忽然緊張起來,方才一瞬間只顧著驚喜交集,腦中全然空白一片,竟忘了問:“昨日徽兒中毒了,怎么一回事?”
面紗下蒼白的臉,吐出淡淡的呼吸:“有人在我的飯菜里下毒,不慎讓徽兒吃了。”
“毒不算太狠,要不了性命,梅先生也看過了,無礙。”
“誰要下毒?”柳行素才發覺他的身體大不如前,連聲音也弱得厲害,她忙抓住了他的手,幾乎冰冷得凍僵的手讓她慌亂無措起來,“梅先生也給你瞧過么,他怎么說?”
白慕熙將手抽回來,沒有答話。
適時日光鍍到恢弘古舊的城磚上,一縷一縷清灰的痕跡迎著日色宛如要灼燒起來。在密不透風的馬車里還墊著幾床被褥,柳行素拉起來替他蓋上,動作輕盈而溫柔,目光宛如凝視著捧在手掌上的珍珠,這是她第一次替他蓋被子吧,柳行素低聲道:“我不喜歡你喚我夫人,不喜歡太陌生的感覺,既然要裝不認識,那何必默許我同車?還是喚一聲‘行素’比較妥當。”
他沒說話,總有些什么東西,因為她一席話而被戳穿了。
她真是學不會什么叫“看破不說破”,讓人為她的直白而覺得無奈。柳行素放下被褥,看到被裹得里三層外三層的卻還罩著一層面紗的男人,紅唇微彎,“現在別說你是太子殿下,即便告訴別人你是我私藏的美少年,都會有人信的。”
他的喉嚨滾了滾,翻出兩個微微沙啞的字來:“大膽。”
“嗯,我大膽。”柳行素輕快地承認錯誤,但眼睛里沒有絲毫認錯的意思,她的眼睛一轉,忽然隔著面紗折腰輕快地吻了上來,唇緊密相貼,隔了一層輕盈面紗對方的唇顯得有幾分粗糲,但柳行素本來是戲弄,但很快她察覺到了一絲不對,血腥味彌散過來了,她的眉心狠狠地一動,抵住了他的肩膀推開,雪白溫軟的面紗上多了一縷猩紅的唇痕,他側過頭壓抑地咳嗽起來。
“你……”柳行素驚覺他的情況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失而復得得而復失的恐慌讓她慌亂地撤了被褥,將一塊雪白的素帕給他,“怎么了……這是怎么了?”
柳行素握著他的手,噙了一把水光在眼眶之中,猛地回頭大喊:“停車!”
車隊才走出城門,因為柳行素與公子同在一車,怕出了事終于停下來了,阿七和韓訣幾乎同時趕來,柳行素從車中扔出了一條染血的帕子,阿七暗道不好,搶上前一步,“公子怎么了?”
柳行素深深呼吸,對車外的人道:“去,去請梅先生。”
阿七便猜到是公子寒毒發作,忙不迭轉身,吩咐衛八備好一匹快馬直奔城外梅林。
柳行素將手放到白慕熙的手心,“握著我。”
她的掌心溫熱,柔軟地貼上來,那一剎那猶如汩汩墜入血脈之中的溫泉,將他的血液澆開緋紅的殘花。女子聲音纖細溫柔,韓訣在外頭細細一聽,便覺得惱火上頭,原本還擔憂柳行素出了事,折身便走了。
“我再也不能放你一個人了,你看,總是把自己弄受傷。”柳行素用另一只手包住他的手掌,十指緊扣,面紗的俊容晃了晃,她嫌棄那面紗隔著礙事,正待伸手替他揭下來,卻被他隔開了。
他側過頭,微微低垂。
柳行素問:“怎么了?”
“別看了。”聲音啞得不像話。
柳行素偏不喜歡他這副溫吞的性格,什么苦都喜歡一個人嘗,有些話如果梅先生和韓訣不告訴她,也許她這輩子都沒法知道,他為她做了什么,七年前他又是如何對她癡迷得連太子位都不想要了。原來那些年她的努力從來都沒有白費,她隱約感覺到的那些縱容、那些回應都從不是錯覺。
她苦澀地笑了出聲,“我不強迫你。”
清風微拂,野外崇山交疊,茂林修竹蒼翠,光如碎玉。
隔了面紗,她仿佛看到他眼底深邃的光,宛如多年前一般,明知對她無可奈何,卻總是,一味地縱容她肆意靠近。柳行素彎起嘴角,“我給你生的兒子,你見過了,喜歡嗎?”
她把他透著涼意的手拉過來,放到肚子上,眨了眨眼睛,“還有一個。”
他似乎嫌棄自己的手太冷會刺激到自己,手往后撤了一下,簡單的動作之后,柳行素笑起來,“喜歡?”
他抿起了唇。
柳行素自顧自地說下去,“可是生孩子很痛。那時你不在,我疼得不知道該怎么堅持下去。后來……后來他長得越來越像你,我看著他,偶爾就會想到你。可是我應該恨你的,因為你……我以為你愛的是靈瑗。但后來也就釋然了,我想如果此生都不見了,那么愛恨都是沒有意義的。”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很輕微的一個動作,然后,他坐了過去,再也不看她。
柳行素自失地扯著嘴角,“我承認我這個人很偏激,剛到上京的時候,見到你,見到靈瓏,我心里便生氣,這么多年了,走了靈瑗,又來靈瓏,你從來不肯把那個位置給我。好像我一個人自作多情了很多年,弄得一身是傷……我只想作弄你,發泄自己的委屈罷了。”
白慕熙將絲絹送入面紗之下,掩著唇咳嗽,那股濃郁的血腥味更濃烈了。柳行素怕再說下去,叫他更是內心激蕩,咬著唇不說話了。
“徽兒,”面紗下傳來一個從容緩慢的聲音,她倏地抬起頭,望向他有些期盼,他說,“我很喜歡。”
“公子。”車外煞風景的阿七回來了,“梅先生來了。”
“我知曉了。”白慕熙扶著車壁,徐徐地走下車來。
此時所有人都停在茂林之外,柳承徽正在馬兒前頭看它咬地上新生的嫩草,好奇地想拿手摸一摸它神氣的大腦袋,見到好看叔叔和娘親下來了,終于又飛撲了上去,“娘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