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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筋,左腿抽筋了……”
這自然是之前在車上鬼混的苦果。詹之行看他整張臉皺成一團,也不管是不是死命在推搡了,一把架起人要背,唬得梁厲直喊:“你別管我!”
“只管喊。全院子都醒了我也還是要背你上樓的。”
梁厲又氣又痛,忍不住伸手掐詹之行的胳膊,但不管怎么掐,詹之行還是一聲不吭地把人背上了四樓背進家門又嫌客廳實在太臟最終把人安置進了臥房,又不等梁厲招呼,轉(zhuǎn)身到浴室給他找熱毛巾去了。
再回來梁厲的腳又開始抽了,連著抽筋兩次,這份罪痛得梁厲一邊捶床一邊打滾一邊嗷嗷叫,看見詹之行站在門邊,什么火氣都上來,撿起個枕頭就朝著他扔過去:“還不快滾!”
詹之行閃開枕頭,在床邊坐下后抓住梁厲一直蹬個不停的左腿,扣住大腳趾用力一提:“我給你抻過來,你放松。”
梁厲這下痛得冷汗全出來了,癱了一樣叫也不叫了,好一會兒才感覺到詹之行的手已經(jīng)滑到腿肚子上,一點點地幫他拍松僵硬的肌肉。
許久之后抽筋帶來的痛苦才稍加緩解,梁厲勉強撐起身體,看見詹之行還在給他按摩大小腿,低著眼也沒什么怨言的樣子,終于先不好意思起來,一張嘴開開合合老半天,才叫了一聲:“詹之行。”
“唔?”
詹之行此時的注意力似乎全在梁厲那條腿上,聽到梁厲叫他也不抬頭,繼續(xù)力道合宜地揉著他已經(jīng)不再那么僵直的腿,很久才回了一聲。
“好了,不痛了,你別忙了。”
“還有點僵。也不差這一下。”
梁厲只能收了聲,無言地在燈光下看著詹之行的動作。很奇怪的,兩個人重逢至今,梁厲從沒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還是當年同宿的那個沉默靦腆的年輕人,他是很清楚詹之行早就變了的,正如詹之行想必也明白他梁厲也絕不會同于往日了。就好比如果是當初的詹之行,梁厲絕不會出手,更不會豁出一張老臉不要和他玩車震,但話又說回來,沒有當初的詹之行,又怎么會有今日的他呢?
梁厲不想給自己繞糊涂了,于是不再在今昔這個問題糾纏下去。可是往昔卻在這一刻悄悄地找上了他——一切像是突然回到了十多年前,他們都還是剛剛長成的青年的那時候,自己貪玩冒雨踢球,天哭地滑,隔壁系的后衛(wèi)鏟球沒收住,踩到他的腳踝,釘鞋劃過小腿,撕開半尺長的血淋淋的口子。那段時間都是詹之行給他換藥,他手輕,又帶了許多媽媽準備的藥,比校醫(yī)院還靠譜些,云南白藥的藥粉撒下去好像不要錢,換繃帶用紫藥水也做得很熟,那個時候他們幾個哥們都笑話“南方人到底細致”,詹之行怎么說來著?沒爹的孩子早當家。
當年的詹之行不怎么笑,但是說那句話的時候分明是笑了的。
梁厲一陣恍惚,抬頭仔細去看坐在自己腳邊的詹之行。看得久了,他察覺到他的目光,也抬起頭,對他笑了一笑。無論是笑容,還是長相氣質(zhì),兩張面孔都差別甚大,也許還有什么沒有改變的,但是梁厲已經(jīng)想不起當初詹之行看他的目光了。
他不自然地轉(zhuǎn)開臉,詹之行這時說:“好了,我給你再擰塊熱毛巾。”
梁厲動了動腿,痛感還在,不過已經(jīng)是尾梢了,再不那么難忍。他搖頭:“我去洗個澡,你別動了。這真是,你來一趟,我連杯水都沒給你倒,倒要你照顧我。”
“你一身汗,不急著洗,不要又抽筋了。”
詹之行說完又把冷了的毛巾拿去過了熱水,給梁厲捂在小腿肚子上,人也不走,坐在床腳看著梁厲。梁厲生平第一次,被人看著看不過,心下尷尬,就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腿發(fā)呆:“……我這兒真沒多余的房間給你住。”
詹之行的手就停在梁厲的腳邊,說了一會兒話,不知不覺小指就觸上了梁厲的足弓,他撫過梁厲大腳趾邊凸出的那塊骨頭,順著足弓的側(cè)線碰到他的腳踝,所有的侵略性一旦收起,每一下倒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了:“你家沙發(fā)太臟,我不睡。”
梁厲被逗笑了:“我這兒就是狗窩,不敢留你。”
他要收回腳,卻被詹之行先一步扣住了腳踝,掌心的溫度讓梁厲不自在,可詹之行的手已經(jīng)逆流而上,一路撫摩著微冷的小腿,在膝蓋略作停留,眼看又要在向前進發(fā)了。燈下的調(diào)情讓梁厲居然生出點破天荒的赧然,他去抓詹之行的手,反而被他按住了,梁厲只得說:“……說好了只是玩玩的。”
這話說得著實沒什么底氣,果然詹之行聽完立刻說:“你說的,我沒說。”
“你……”
詹之行已經(jīng)俯下身,沿著之前用手開出來的路徑,換上嘴唇,一一故地重游。他親吻梁厲的腳踝,腓骨,小腿肚子,停在膝蓋的一側(cè),用牙齒輕輕標注印記,感覺到梁厲的身體重新開始的顫抖:“我想睡在你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