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大少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詹之行低聲發問,就一個單字,卻不知道怎么回事像有個什么東西往梁厲的后腦勺上敲了一下。梁厲本來想混過去,但好半天了詹之行還是一動不動地盯著他,不做聲,然而目光炯炯,顯然是不得到答案決不罷休的架勢。
他到底沒擰過去,卻也沒說真話,一挑眉頭只管笑:“現在你是詹老師了啊,罩著我了。”
話沒說完先笑起來,笑完了去又去點煙:“你好像不在車里抽煙的,對不住啊,我破你一個規矩……要不,也玩一根?”
詹之行還真的接過一根,卻半天沒點,梁厲以為是他沒打火機,正要把自己的摸給他,這時眼前一閃,再一回神,自己嘴邊那根才點起來的煙已經被詹之行奪了過去,抽了一口把煙頭的火光燃得更亮些,才借著這點火點亮了手邊的煙:“借個火。”
夜色里他牙齒的顏色白得有點驚心動魄,梁厲一呆之后才哈地一笑:“還你一根都行。”
話音剛落,就看見詹之行掐掉剛點燃的煙,當真把梁厲那支已經抽了小半的煙繼續抽了下去:“那好。”
車子路過一個十字路口,減速的時候,梁厲不自覺地拉了一下領帶。
夜里馬路上沒人,車子開得快,一下子就到了詹之行的公寓樓下。詹之行要梁厲把車子開回去,自己明天打車去學校。梁厲寧可等一下打車回去,卻先沒說破,下車去開后備箱:“嗨,東西還不少,我幫你拿一點。”
包同給他們一個準備了一個禮品盒,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足足到膝蓋那么高。梁厲試著掂了一下,還有點分量,就說:“我幫你搬上樓吧。你也喝得不少了,看你進了門我就走。”
詹之行攔了他一把,先把那盒子抱在懷里:“我說了沒事。就幾層樓,總不能從樓梯上摔下來吧。”
梁厲驀然眉眼彎彎:“誰知道呢?”
這倒提醒了詹之行,好像若干年前是有個笨蛋一腳從宿舍的樓梯上踏空然后在無數人的注目禮下連滾帶爬還帶拐彎地摔下樓梯,居然還大難不死只崴了腳。他也笑了起來:“還是我來拿吧。”
梁厲聳聳肩,退到一邊,看著詹之行暗暗運了運氣,把那個扎扎實實的箱子托起來抱在懷里,步履沉重地往樓梯上走。其實他自己喝得也不少,真正邁上樓梯的時候,才發現醉意從大腦邊緣系統蔓延到神經末梢,又從神經末梢反饋到骸骨中成為一種酥麻。
梁厲沒喝多少,但這種醺然醉意,倒是好多年沒有感覺得到了。半是愜意,半是大膽,讓人渾身都暖洋洋的,覺得自己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敢做,簡直想放開喉嚨唱出一首歌來。然而,看著自己前面的臺階上,詹之行被牛仔褲繃得緊緊的屁股在面前晃蕩,他還是把幾個音符化成一絲暗笑,憋死在喉嚨里了。
好不容易爬上四樓,詹之行額間冒出細細的汗珠,呼吸也濁重起來,仍然不肯放下箱子,只把它抵住墻壁減輕點重量,說:“鑰匙在我兜里,幫我掏出來。”
梁厲把手伸進他外套的口袋摸索了一陣,除了幾個停車時用的鋼蹦以外什么都沒有,以為是掏錯了,又伸手進他外套的內側口袋摸索。
隔著薄薄的衣料觸摸到微帶汗意的皮膚時,梁厲這才醒悟過來,這個春天似乎是提前暖了起來,詹之行只穿了一件襯衫而已。手指在狹小的空間里動了動,只覺得詹之行的肌肉似乎緊了緊。或許是箱子的重量,又或許是其他什么東西,詹之行的呼吸更加粗重了。
“……是褲子口袋。”
因為面對著墻壁,詹之行的聲音從水泥面上反彈回來,聽起來悶悶的。樓道里亮著一盞有氣無力的燈,在頭頂散發出昏黃的光線,把詹之行的五官埋藏在深深的陰影中,只有額角上的汗珠亮亮的。
梁厲“喔”了一聲,覺得自己是喝多了。于是他把手抽出來,又伸到詹之行的褲子口袋里。
詹之行手上抱著箱子,用腰胯的力量頂住箱子的下端,導致他褲子口袋里的空間更加狹小。在梁厲伸手進去的瞬間他只是稍微側了側,讓他進入的姿勢變得多少順暢一點,但實際上根本于事無補。梁厲的手指艱難地擠了進去,只覺得手背上都要褪掉一層皮了,忍不住咕噥了句“太緊了”,說完立刻覺得這句話歧義太重,手上不免停了一下。
詹之行動了動,把重心移到另外一只腳上。
梁厲一只手撩起他外套的下擺,另一只手繼續探索他的褲子口袋。牛仔褲的口袋極深,梁厲一點一點把手探進去,感覺極端怪異,感覺像給母羊接生的獸醫。在寸土寸進的觸摸中,他能感受到布料下面的皮膚,甚至能感受到詹之行平坦的下腹部,繃緊的肌肉,以及帶著微粘汗意的腹股溝。詹之行終于忍不住側過頭來,正對上他的視線。
那雙眼眸像是吸走了周圍的光線一般,在燈光下仍然是濃黑的。梁厲愣愣地注視著這雙眼睛,像是經歷一場長夢般的déjà vu,曾幾何時也這樣注視過這雙眼睛,曾幾何時這雙眼眸仍然和如今一般濃黑清亮。
十四年了,時間真像一條流逝不復的河。
指尖碰到一點金屬觸感,那把鑰匙早已被貼肉的體溫烘得溫熱,梁厲卻沒有停止。他想他碰到了讓鑰匙變得溫熱的某個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