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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明,我要他?!?
葉寧予一字一句地說出他的愿望。
第12章
聽見浴室的門“砰”一聲被撞開,詹之行從熱水里抬起頭,隔著淋浴間的磨砂玻璃看出去,只見一道黑乎乎的人影連滾帶爬地沖到馬桶旁邊,嘩啦啦地吐得個天昏地暗。
他沒吭聲,關了花灑扯過浴巾,稍微把自己裹了一下才推開門。馬桶邊上的梁厲連外套都沒脫,吐得像是要把腸子都翻一個個。酒氣混著水蒸氣,讓這原本也不大的浴室氣味說不上好聞,直到詹之行開了半扇窗,初春冷冽的夜風灌進來,梁厲一邊昏頭漲腦地吐,一邊覺得頭頂上吹過涼颼颼的風,他眼角瞥見不遠處的影子,歇了歇說:“媽的喝死我了……”
這幾天mba的第一學期各科報告出成績,劫后余生的一群人逃難一樣喝酒狂歡慶祝,梁厲自然也在受邀之列,甚至連詹之行也收到了熱情的邀請——單身英俊的副教授,而且十有八九多金,怎么能逃過見多識廣的女人們的眼睛。但詹之行并沒有應約,梁厲一個人去的,就是沒想到直著去躺著回來。
詹之行記得他算是能喝的,冬天的時候常常開一瓶二兩裝的紅星,幾顆花生再摸幾塊芝麻糖,就能歡天喜地的和宿舍的其他哥們侃上小半宿。詹之行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嘗到這種酒,是被梁厲連騙帶哄嬉皮笑臉用筷子蘸了一點喂進他嘴里,結果之前從來沒有接觸過這樣的烈酒的詹之行發了一場高燒不說,渾身的酒疹足足半個月才消,唬得寢室里其他七個人在大學接下來的幾年里再也不敢叫他碰一滴酒。
梁厲趴在馬桶上搖頭晃腦,詹之行又是無奈又是有點好笑,蹲下來拍拍他的脊背:“怎么喝成這樣?!?
梁厲心里連叫苦,因為輕敵結果被一個穿了高跟鞋都直到他肩頭的女同學喝趴下這樣的真相實在說不出口。好在敗則敗矣,喝到舌頭都擼不直之后,cindy突破重重封鎖回到他身邊,驚呼:“啊呀你怎么敢和katherine比酒,人家4a廣告公司市場部做了小十年,兩斤的量呢!”
行了,好歹做了個明白鬼。
只要一想到自己是怎么被信息不對稱給坑了的,梁厲心里那叫一個苦啊,胃里又開始翻江倒海,連擺手:“錯誤地估計了對手,可不等著被修理……”話沒說完,又哇一聲趴下來開始吐。
吐完這一次胃里的東西才算是吐干凈。梁厲整個人虛脫一般靠著盥洗臺坐下來,一張臉煞白煞白,動彈的力氣都沒有。詹之行看他這個樣子,心里嘆了口氣,面上倒是不見動靜,站起來先沖了水,又抽過架子上的毛巾用熱水打濕了。
聽見沖水聲梁厲迷迷糊糊地說:“對不住……借住的人明明是我,倒給你添麻煩……”一邊又覺得燈光刺眼,費力地抬起一只胳膊遮住半張臉。
詹之行擰好毛巾,又回到梁厲身邊,也不嫌他一身酒氣奧灶攤手攤腳地半躺在衛生間地板上,靠近了之后輕聲說:“來,擦把臉?!?
梁厲昏沉沉的又哪里愿動,嘴里不知道嘀咕了句什么,人反而直往地磚上滑。之前詹之行出來的時候身上沒擦干,地板上全是水,他忙扶住梁厲的肩膀,又說了一次:“邋遢成什么樣子,你先擦把臉,我套件衣服架你回房間?!?
梁厲勉強抓住最后幾個字,一聽就連聲說著“不用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又掙扎著要扶著墻站起來——可又哪里站得穩?手勉強在光滑的墻磚上抓了兩把,好不容易站起來一點,一下子打了個滑,又重重地一屁股坐回了地板上,痛得齜牙咧嘴直抽涼氣。
詹之行看見眼前的情狀,知道和酒瘋子較真不具備任何建設性,就再不廢話,拉開梁厲又一次遮住眼睛的胳膊,把已經半涼的毛巾敷上他的臉。濕潤的涼意讓梁厲很是受用,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咕噥聲,大概是想說什么話又沒說出來。詹之行原本微微蹙名,看他這個樣子,眉頭解開不說,還微微笑了,搖搖頭也不曉得是不是在自言自語:“喝得像個小孩子。”
這話梁厲沒聽見,要是聽見了,以他的個性,多半要跳起來反駁一句“你比我還小兩歲呢”,但他現在只是像被抽了脊梁一樣閉著眼,任詹之行幫他用涼水擦了一把臉,又用熱水再擦了一道,擦得鼻頭紅彤彤,大概是覺得舒服了,因為頭痛而死死皺在一起的雙眉終于稍微舒展開了幾分。
詹之行看他像是睡死過去的豬,知道是決不可能勸醒的了。他想著把人架出浴室,又想起自己渾身上下只有一條浴巾,連水都沒干,就站起來,要去拿放在一邊架子上的衣服。
但人剛一轉身,都還沒來得及站起來,一只手就被突然地拉住了。詹之行不由回頭,見那醉鬼不知怎么拉住自己的手腕,迷愣愣傻乎乎直勾勾地盯著他看,偏偏視線根本是散的,也不知道在看個什么勁。
詹之行試著抽了一下手,居然沒抽動,也就停了下來,望回去——他常年游泳,寬肩窄腰筆直的腿,如今線條有點繃著,但燈光下水汽里依然很好看,兩兩相對的時候時間總是忽快忽慢,詹之行學了這么久時間價值,到這個時候也算不清楚現在到底是該算折價還是升水了。
忽然梁厲的手撒開了,又在同時咧開因為干裂而格外紅的嘴唇,一笑之后,沒頭沒腦地說:“之行,詹之行,我說誰這么缺德往你頭上摔沙子呢,原來是你有白頭發了?!?
詹之行沉默地看了梁厲許久,發現居然找不到一句合適的話來回應,反而是心口跟著重重一沉,然后才飛快地跳起來。他動了動嘴唇,“你喝迷了眼”這五個字卻沒來得及說出來——梁厲又猛然撤了手,嘟囔著詹之行完全聽不清楚的酒話,直接往地板上睡倒了。
詹之行趕快把人扶起來,但走出幾步換衣服的時候人又眼看著往下滑,詹之行只得趕快把衣服套上,再把已經在滿是水漬又冷冰冰的地板上睡得一臉甜蜜的梁厲拖起來,架出了浴室。
對方的外套半濕,滿身醺醺然的酒氣,稀里糊涂的連腳步都不肯跟著動一動,就這么任由詹之行連拖帶拽地從浴室拎到客廳,再從客廳拎回臥室,短短一程路,竟然也拖了快一刻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