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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給他守孝,他不是拋下我們不要我們了嗎?
憑什么死了還要害人,還有那些人,他們跟我們有什么關系,如今憑什么住我的家,憑什么用我的衣服?
讓他們滾,都給我滾。拉著那個臭爛的尸首給我滾的遠遠的。”
見一向溫婉的女兒披頭散發的嘶喊,張氏眼里閃過一陣驚痛。
上前扯下女兒衣服的,冷聲訓斥。
“憑什么,就憑他是你父親,給了你命,養了你長大。就憑那些人也姓張,跟你血脈相連。”
眼淚滾滾的嘉慧聽著這些話,嘴里又酸又苦。
血脈相連,那些人當初在家里一個個仇人似的,恨不得咬死他們母子三個的時候怎么不說。
在父親給他們扔下的時候,面對兇惡兵匪時怎么沒想過,如今沒有活路就講起骨肉親情來了。
她心里越想越氣,越想越恨,拉住母親的手哀求連連。
“娘,這是大舅的益州。
你就是說不認識他們,給他們趕走,哪怕派人給他們都殺了,也沒有人敢多說什么。
我跟哥哥的婚事更不用愁,大舅怎么也不會不管我們。
你看若棠,十幾年沒回宗族,不認父親,不祭拜祖宗,誰又敢當面說她什么,誰又敢瞧不起她,還不是各個爭相的想要巴結聯姻。只要有大舅在,我們不怕的。”
眉頭擰成川字的張氏拉過女兒,使力按到床邊坐好。目光犀利的直盯著她道。
“這種混話我最后一次聽,再有下次決不饒你。
若棠是若棠,她沒有母親,你就不行。只要我活著一天,就不能讓你不孝。
你聽說過天底下誰不認親生父親的。趕走他們讓你父親尸骨流落在外,死不瞑目嗎?”
臉漲到通紅的嘉慧面對這樣的母親毫無辦法,氣得嘴唇都微微發抖,伏在迎枕上哽咽哭喊。
“父親,父親,您就知道父親。
他哪里還配做人的丈夫,父親,他那么對我們,您怎么還能把他當丈夫?當天似的供著。”
這一次,面對如此誅心的話她沒有在打女兒,只是面色沉寂下來,眉目只剩下了一片慘然。
等女兒哭夠了,張夫人聲音里帶了一絲倦怠吩咐門外的綠春進來服侍女兒換衣服,自己出去看了丫鬟婆子布置靈堂。
寒冬蕭瑟的夜里,站在一口薄薄棺材前的張氏自嘲般苦笑。
是啊,事到如今自己怎么還把他當丈夫?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么,又怎么解釋給女兒聽呢!
想當初新婚燕爾,長子落地,少年夫妻也不是沒有甜蜜的時候,可后來怎么都變了呢?
只因為公公戰死家敗,益州不肯救助嗎?還是男人本性,喜新厭舊。
可悲的是,丈夫變了,她還是心如匪石,不可轉移。
肅穆的靈堂里悠長嘆息聲緩慢而又沉重。
要想俏一身孝。
何況眉目低垂,不時落幾滴淚的孝女嘉慧從哀凄的儀容,到恭順的舉止讓人無可挑剔。賢淑敬孝的美名在貴夫人里很快傳開。
跟嫂子們過來祭靈的若棠見瘦了一圈,眼眶紅腫的表姐真是替她心酸。
暗搓搓想著自己的渣爹要是有這么一天,自己會不會哀傷哭泣,恐怕很難。
到是瑛姑想著孫嬤嬤的話,一時壞心思的想這位表小姐的眼淚到底是為誰而流。
冬至節令,天地間滿是飛雪,北風一起便在清冷的日光里飛揚起伏。
漢王外書房前,等著不少人。各個表情肅穆沒有過節的喜氣。
比武過后站在外廊檐下的李楠有些無聊,推推身邊站得筆直的葉衡問。
“你說王爺把咱們這些不到二十,曾經的侍讀們都叫來做什么?有什么大事能用得上咱們的嗎?”
“閉嘴。”
郡主侍讀四人中最年長穩重,如今做通判的李勇掃了眼跟他們一起站等著的不少人,瞪了眼說話的李楠。
低聲訓著:“在王爺處理政事的殿外竊竊私語,交頭接耳成什么樣子!”
李楠也知道這些,眨了下眼睛,趕緊安靜筆直的站著。
一直沒說話的葉衡恍若翠竹挺立不動,滿腦子都是剛才郡主有些匆忙不安,錯身而過的身影。
“也許真出了什么大事。”
最謹慎能沉得住氣的趙平看著雪停,太陽就要到中天,悄聲對身邊的三個兄弟說。
午間進到書房的,都是王爺的親信。
如今已到了晚飯時分,卻沒有一個人出來。連出來取熱水沏茶的吳內侍都八字眉沉沉。
到底是什么大事,又要征戰嗎?
幾個人不由都擔憂起來,最穩重的李勇也不時妄圖從密閉的窗戶中看到些里面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