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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頓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張駿從昭陽殿帶著北邊的戰報找到了長樂殿來。
張駿喜氣洋洋地把戰報上呈給了劉太后和趙玄,口中道:“大喜!捷報!衛國公大破突厥牙帳,俘虜了突厥汗王!”
薛瓷一怔,嘴邊的笑容已經洋溢了出來,起了身笑道:“恭喜娘娘,恭喜陛下,從此北邊再無憂患!”
而趙玄則皺了皺眉頭,想要說什么,卻只抿了抿嘴角。
劉太后喜不自禁,把那戰報拿來看過,嘴邊的笑容壓也壓不住了,一疊聲道:“好好好,這是大好喜事!這便預備下去,等著衛國公凱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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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春回這一次打勝仗對劉太后看來簡直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這次勝仗不僅狠狠地把那些當初哭著喊著說要給薛春回派副手給限制的人的臉給打腫了,還用這樣的大事一下子把宮中兩位宮妃生子都出了點意外這種事情給遮蓋了過去。
朝中沒有人再糾結給麗妃追謚是不是符合規矩,也沒有人再去糾結如果麗妃追謚了,當初的張皇后要不要再上尊號以示尊敬。
而對趙玄來說,則卻是折磨。
他在朝中使不出力氣,他每一句話每一個想法每一次在奏折上的批復都會被劉太后駁斥。
他在后宮無能為力,他不敢去想麗妃,不敢去見淑妃,甚至看到薛瓷的時候,也只會想起還在含春殿中病著的趙青。
他從未覺得自己竟然這樣無能。
他在茫茫然當中開始回憶起了從前。
“朕小的時候,朕總記得朕的父皇是極為疼愛朕的。”他在昭陽殿中對著張駿說,“父皇心中只有朕這么一個皇子,所以從來都是百依百順。父皇當初還說……等朕做了皇帝,就更加能呼風喚雨,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張駿在旁邊聽著,卻不敢說話,更加不敢露出什么表情。
“朕的父皇知道青弟的存在嗎?”他疑惑地問道,“如果父皇知道青弟,還會不會像當初那樣對朕呢?”
張駿咽了下口水,不敢吭聲,只恨不得此刻自己是個聾子。
“朕……”趙玄起了身,“擺駕,朕要去含春殿看看青弟。”
張駿忙應了下來,命人準備了肩輿,便抬著趙玄往含春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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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在長樂殿中,劉太后向薛瓷道:“等衛國公凱旋,哀家會讓皇帝下旨,冊立你做貴妃。”
薛瓷已經對這樣的加恩不再意外了,她從容地謝了恩,道:“娘娘的意思,臣妾明白,也會說給太太和父親知道的。”
劉太后最喜歡的就是薛瓷的這份清醒,她欣慰地拍了拍薛瓷的手背,然后往后靠在了鳳椅上。
作者有話要說: 二更~~~~轉圈圈撒花ing~~~~~~
☆、庸碌
暮春時節的含春殿外, 有錦葵在悄悄綻放。
趙玄低頭看了一眼那些五顏六色的花朵, 又看向了偏殿書房的方向——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書房的窗子雖然是開著的, 門也是開著的,可里面卻掛著竹簾,從外面并不能一眼看到里面是什么情形。
他向前走了兩步, 來到了書房里面, 靜靜站了一會兒,只聽到里面什么聲響也沒有。
張駿上線去幫著他掀開了竹簾,趙玄微微低了頭進去了書房中, 只覺得眼前光線一暗,頗有些不太適宜。
“陛下?”背光的角落里面,趙青瞇了瞇眼睛,抬眼看向了逆著光站在門口的趙玄, “陛下……怎么來了?”他沒有起身,也還是只是懶洋洋地靠在那里,還伸了伸胳膊, 仿佛是因為躺了太久覺得身子有些僵硬。
趙玄示意張駿退到外面,自己上前了兩步, 來到了趙青的面前。眼睛漸漸適應了這昏暗的光線,他才看清了趙青是窩在了涼椅上, 胸前還隔著一個沒有解開的玉連環,光著腳,沒有穿鞋襪, 身上的衣裳也是松松垮垮,仿佛是隨便扯了個外套就裹在了身上一樣。
“陛下需要我今天去哪個宮呢?聽說淑妃娘娘和麗妃娘娘都生了,不知是男是女?”趙青仰視趙玄,語氣中帶著刻薄和嘲諷。
趙玄抿了抿嘴角,卻問道:“青弟……你在恨朕嗎?”
趙青不以為意地往后靠了靠,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不談什么愛恨,談這些做什么?”
趙玄默默然,在趙青旁邊那不知從哪里搬到書房來的繡墩上坐下了。
“當初父皇還在的時候,父皇對我千依百順,哪怕是要星星要月亮,父皇也想著法子變著法子把那些遙不可及的東西都找來給我。”他面上的神色有些懷念,更多的是感慨,“可當如如果你也在宮中的話……或許父皇就不會像當初那樣對我了。”
“雙生子是不祥之兆。”趙青隨手把胸口上壓著的玉連環擱到旁邊的茶幾上去,“如果我在宮中,陛下您就該去外面了。”
“那或許……我們就不會有見面的時候了……”趙玄喃喃道,“畢竟你并不需要……并不需要有人來幫忙……行那床笫之事。”
趙青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幾乎笑得無法停下來。
趙玄則一徑沉默著,嘴角抿得更緊,幾乎一點點笑意都沒有。
“得……與失。”趙青伸手摸去了眼角笑出來的淚花,再次看向了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趙玄,“陛下總得知道,有得有失這樣的道理。”
“可我并沒有得到任何東西。”趙玄冷漠地說道,“我過得好像是一個傀儡。”
“那么陛下認為,我得到了什么?”趙青反問。
趙玄沉默了好久好久,道:“朕……朕不知道。”
“那么陛下又有什么好哭訴好委屈?”趙青刻薄地嘲笑起來。
趙玄看向了趙青,忽然道:“朕有些想去問母后,當初為什么……為什么是把朕留在了宮里面呢?”
“人生際遇,命中注定,哪來那么多為什么?”趙青還是滿不在乎的樣子,“兩個嬰兒擺在面前,隨手抱走一個,然后扔一個去宮外,哪里需要那么多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