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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桑看了一眼裴氏的神色,道:“六姨太太若是聽著太太這句話,恐怕當(dāng)初就不會碰得那么干脆利落了吧?”
裴氏仿佛是不自覺地用指腹摩挲著茶杯的蓋子,語氣仍然是冷漠的,道:“小俞氏當(dāng)初不想對我低頭,又想要個好名聲,說是為了薛家死的,心想著老爺就能給她一個死后殊榮呢!就算她聽到今時今日我說的這句話,她還是會碰死在棺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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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對小俞氏沒有太多的好感,畢竟小俞氏是后院這八個姨太太里面唯一一個曾經(jīng)有機會動搖到她地位的人。
小俞氏和四姨太俞氏雖然是親姐妹,但模樣比四姨太俞氏要明艷太多了,這樣明艷嬌麗的模樣,配上一個小鳥依人的性格,幾乎就把當(dāng)時的薛春回迷得不知東南西北。
薛瓷出生的時候,為著她的名字,薛春回還來和裴氏商量過幾次,要不要有個例外,讓薛瓷的名字也從了斜玉旁,后來裴氏不允許,薛春回才挑了個好聽好看的“瓷”字。
若是當(dāng)時小俞氏沉得住氣,生了薛瓷再好好籠絡(luò)了薛春回的心,如今的衛(wèi)國公府是怎樣還未可知。只是那時候小俞氏生了薛瓷,又得了薛春回的喜歡,于是便得意洋洋起來,各種矯情各種做作,終于把薛春回的耐心給消磨得一干二凈,最后便是棄若敝屣,成了八個姨太太中普通的那一個。
再后來,姨太太們的靠山老國公夫人沒了,小俞氏又沒靠山又不得薛春回喜歡,自己還不樂意給裴氏低頭,事實上無論她當(dāng)時是怎樣想,其實那個時候她面前剩下的都只有死路一條,無非就是死得有價值,還是死得沒價值。
小俞氏自認(rèn)為選擇了一個最有價值最引起轟動的死法,眾目睽睽之下撞死在了棺材上,口里喊著要給老國公夫人盡孝,而事實上卻是最讓薛春回感覺打臉的死法:一個小妾半個奴才,憑什么、有什么資格去說替薛家人盡孝?她以為她是個什么玩意兒?
于是最后苦了的是薛瓷,十歲的薛瓷先是懵懂地沒了親娘,然后是在后院被其他的姨太太們明里暗里聯(lián)手欺負(fù)了一陣,最后——最后裴氏也說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時候,薛瓷已經(jīng)蛻變了,蛻變成了一個穩(wěn)重有擔(dān)當(dāng),又懂得進(jìn)退的,讓人覺得心疼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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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桑又道:“今天十二姑娘還去了四姨太太那邊,不過沒去一會兒,就出來了。”
裴氏“嗯”了一聲,還在想著薛瓷究竟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改變的。“十二娘和小俞氏倒不怎么像。”她看向了綠桑,語氣中有些感慨,“除了相貌,別的倒是丁點都不像。”
綠桑道:“十二姑娘若是像了六姨太太,恐怕早就跟著六姨太太去了吧?”
裴氏忍不住一笑,道:“倒也有理。”
綠桑又道:“若太太覺得十二姑娘有可取之處,不如讓十二姑娘搬到咱們院子來——太太前兒還在說,我們國公府雖然庶女多,但大多都沒什么用處。十二姑娘孤身一人,也正好讓太太□□好了,到時候說不定能有大用處。”
裴氏聽著這話倒是心一動,覺得有幾分道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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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頭講究的是姻親,衛(wèi)國公府現(xiàn)在的地位,若是想穩(wěn)穩(wěn)定定地一直傳下去,便須得有那么幾個能在關(guān)鍵時候說得上話的親戚——平常時候可以來往得少,只要關(guān)鍵時候能站出來。裴氏的兩個女兒,一個進(jìn)了宮,一個嫁進(jìn)了陳國公府,兩個兒子,一個是看中了張丞相的女兒,另一個是看中了當(dāng)代大儒楊先生的女兒,這都能算作是將來可用的親戚關(guān)系。再算上裴家,杜家……但對于衛(wèi)國公府來說還是會覺得不夠。
若薛春回只是一個普普通通混吃等死的國公也就罷了,這些關(guān)系足夠用到她孫子的孫子上頭去,可薛春回卻并不是。一個憑著自己出色的領(lǐng)兵打仗能力不降等承襲了國公爵位的薛春回,只要他不離開疆場,只要他不能一生都保證沒有一次敗仗,那么國公府的未來便是未知的。
裴氏閑來無事的時候也曾經(jīng)細(xì)細(xì)數(shù)過自己的那些庶女,雖然她不待見后院那些姨太太,當(dāng)初又應(yīng)承了老國公夫人杜氏的話,不插手姨太太們怎么管教兒女,但應(yīng)承歸應(yīng)承,國公府怎么都算是一個整體,若是能有用能用的,她早早兒就想要把這些庶女都挨個兒□□好,然后嫁給有用的人家,來換取利益了。
但這個時候綠桑突然提起了薛瓷,裴氏仔細(xì)思索了一番,又想了想這些年薛瓷的表現(xiàn),倒是真覺得是個不錯的人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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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發(fā)去六艷院把十二娘喊來,讓她陪我用晚飯。”裴氏看向了綠桑,心中已經(jīng)有了決斷。
綠桑笑著應(yīng)了,轉(zhuǎn)身便打發(fā)了個小丫頭往六艷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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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初步解釋了一下必要的背景和上一代的糾葛,布吉島講明白了木有,如果沒明白就不要大意地提出來喲~~~
☆、薛瓷
薛瓷應(yīng)了正院來的丫鬟的話,轉(zhuǎn)身去換了一身衣裳,然后便帶著蓮月跟著那丫鬟往正院去了。
蓮月是滿腹疑竇的樣子,奈何今天已經(jīng)三番兩次被薛瓷敲打,這時候已經(jīng)不太敢說什么,只是警覺地跟在了薛瓷身后,一張臉繃得緊緊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和人撕扯開來大罵一場。
薛瓷一側(cè)頭看到蓮月這樣神色,不免一笑,趁著前頭那丫鬟沒注意,她在蓮月的手腕上握了握,悄聲道:“這副樣子是要給誰看?”
蓮月心頭一凜,忽地回過神來,急忙緩和了面上的表情,乖乖地低了頭。
薛瓷不再說什么,等到進(jìn)去了正院,綠桑迎了出來,她也就帶著笑意上前去,溫聲道:“來得匆忙了些,不知是不是耽擱了太太用飯。”
綠桑笑著掀了門簾,道:“太太正等著姑娘呢,姑娘請進(jìn)。”
薛瓷著意看了綠桑一眼,從前她往正院來,卻是很少得到綠桑這樣的厚待。她微微沖著綠桑笑了笑,不急不緩地進(jìn)去,只見裴氏正坐在桌前,桌上擺著的是屬于太太的分例,六菜一湯,葷素搭配,一看便比自己每日吃的那些清粥小菜要好太多了。
或許是察覺到了薛瓷的目光,裴氏溫和地笑著示意她坐下了:“做吧,陪著我吃吃飯,說會兒話。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六艷院的分例,大約是不夠的。”
薛瓷心中生出幾分詫異,倒是不太明白裴氏這話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而蓮月聽著這話,眉頭跳了兩下,面上浮起了幾分喜色,搶在了薛瓷前頭開了口,道:“太太明鑒,我們院的分例一直被克扣,還請?zhí)珵槲覀児媚镒鲋鳌!?
薛瓷心頭一緊,下意識看向了裴氏,卻只見裴氏的面色仍然是平靜的,仿佛并沒有因為蓮月的話有任何波瀾。
裴氏笑了一聲,道:“先用飯吧,余下的事情,一會兒再說便是了。”一邊說著,她向綠桑遞了個眼神,綠桑便上前來把蓮月給拉了出去。
廳中剩下了裴氏與薛瓷兩人,薛瓷識趣地起了身,柔聲道:“我給太太布菜。”
裴氏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坐下,笑道:“我們國公府原本也沒有這種習(xí)慣,你便坐下好好陪著我吃飯便是了。”
薛瓷道了一聲“是”,便又乖覺地坐下了。
裴氏往薛瓷碗里夾了一筷子茄子,輕笑了一聲,道:“你那丫鬟還是當(dāng)初小俞氏給你的吧?六艷院現(xiàn)在還有幾個人老老實實在?”
薛瓷低了頭,有些摸不清裴氏今天想要做什么,但還是老老實實道:“就只有蓮月一個大丫鬟,兩個澆花掃地的小丫頭,再有兩個婆子。”
裴氏看著薛瓷,心中是在權(quán)衡著之前綠桑的建議。薛瓷雖然是匆忙之間被喊來的,但舉止不慌忙,有風(fēng)度,說話有進(jìn)退,雖然謹(jǐn)慎,但并沒有怯意……從薛瓷進(jìn)來到現(xiàn)在,裴氏都是覺得滿意的。
而這一頓飯卻吃得十分沉默,裴氏心中滿意,卻并沒有多說什么的意思。薛瓷揣度著裴氏的心意,也明白多說多錯的道理,于是便只是乖巧地吃著飯,偶爾也為裴氏夾一兩道菜。
等到這頓飯終于吃完,已經(jīng)是月上枝頭,暮□□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