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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酒勁極為濃烈,方一入口便嗆得凌展一聲咳嗽。
那丫鬟見了不禁掩口一笑,道:“你這人不能喝酒便不要喝嘛,弄壞了身子可不好。”
凌展此時暗中運法力一轉,消解了烈酒的勁力,也不搭話,抬手將大半壺酒一下灌入腹中。
丫鬟見他不聽勸告,俏臉一板,劈手便要奪他的酒壺,這一手迅捷異常,竟然是個會家子。
不過方才凌展從她走來的步法中已然看出她身負武功,他自己便是習武出身,如今肉體力量強橫無匹,怎會被一個丫鬟奪去手中之物。
只見他仰頭喝酒之勢不變,任由那丫鬟抓在壺身另一側,一只手穩定如常,咕咚幾聲將壺中酒水喝個涓滴不剩,而后將手一松,道:“這酒很烈,甚好甚好。”
那丫鬟沒奪下他的酒壺,目光先是一陣驚訝,隨后又換做一副怒容,道:“你這人不好,雖然醫好了人家的病,卻又動手欺負人家,我去管家那里告狀去。”
凌展一笑,道:“我醫的是你家小姐,又不是你。而且方才是你要阻我喝酒,怎么又變成我欺負你了。”
那丫鬟臉上的怒色原本也是裝出來的,聞言不禁訝道:“你怎么知道醫得是我家小姐?你這人果然有些古怪。”
凌展正在思索如何將這話敷衍過去,管家忽然從一旁緩緩走了過來,口中道:“呂小哥果然不是普通人,不但能醫病,身手還這般了得,能輕易讓芳丫頭吃個癟,最少是暗勁貫通的高手。”
凌展轉過頭去,說道:“管家還是莫要夸我了,您自己便是個武功高手,而且這車隊中臥虎藏龍,高手可有不少,恐怕你們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吧。”
管家走到他身旁坐下,吩咐那丫鬟再去取些酒來,喟嘆道:“唉,老朽如今早已將武功什么的丟在腦后了,就指望著在莫府管家的位置上終老此生,年輕時那些事不提也罷。小哥的來歷我也不多打聽了,不過我隱約覺得小哥此去御景城是有大事要做,想來總有些獨自一人不便完成的事情,若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以說出來,老朽或有辦法。”
凌展心想自己正等著這話,他想要打聽御景城里的消息,就必須尋個對此城情況了解的人,這位管家正是個好的選擇,他一時間也不在乎管家是否尚有其他意圖,只是試探著問道:“不知老管家可熟悉梅春生這個人?”
第九十九章 莫府
管家聞言目光一閃,反問道:“小哥與梅大人可是有舊?”
凌展摸不準他話里的意思,支吾道:“倒也算是相識吧,他在我故鄉做過官。”
管家沉吟少頃,道:“此人如今管拜刑部尚書,乃是當朝二品大員,不想竟是來自小哥的故鄉,老朽失敬了。”
凌展忙說:“不敢當,不敢當,我與梅大人也沒什么交情,他是官,我是民,彼此地位差得很遠。我只是此次上京來謀個營生,順便打聽一下罷了。”
管家意似不信,不過也不多問,只道:“呂小哥除了打聽此事,可還有別的為難之事么?”
凌展見他執意要給自己幫忙,忽然醒悟過來此事定然不是管家一人的注意,多半是因那小姐感念自己相救之恩,又覺得錢財之物不足以為報,因此派這管家來提出要幫自己一個忙。
于是他道:“其實也沒什么特別為難的事情,只是我在路上偶然失了路引,進京之時多有不便,不知這件事老管家可有辦法?”
管家面色一喜,道:“這個好說,小哥留在我家車隊中一同進京便是,有莫家的招牌在,城門處不會盤查的。”
說著,他試探著問道:“但不知小哥入城之后可有去處?想做些什么營生?”
凌展猶豫了一下,他原本只是想借這車隊入城,至于入城后自然是先尋一家客棧住下,然后在伺機打聽童林等人的所在。可是看管家說話的語氣和神態,似乎是對自己另有所求一般,聯想到那千金小姐古怪的病癥,他心知對方恐怕是遇上什么麻煩了。凌展因為在那平原上受心中魔性趨勢,屠戮了數萬無辜的凡人,心中一直存了個疙瘩,一旦有幫助他人的機會,自然是不會推辭。
于是他說道:“目前尚無甚去處,正要請老管家指點一二。”
那管家神色更加歡喜,說道:“不如這樣,小哥如暫時無甚去處,我可為你引薦我家老爺,屆時在做定奪。”
凌展略一思忖便答應下來,又與老管家隨意攀談一陣,而后便有孫鵬等人過來請他喝酒,他也不多推辭,上前與一眾粗豪漢子斗起酒來。
他自有法力在身,一旦醉意上涌難以支持,便運轉法力將酒勁散去,因此連喝數壇毫無醉色。那些漢子見他生的普普通通,喝酒竟是一把好手,不禁連聲稱贊。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已至夜半,女眷都早已睡下,仆役、侍衛們酒力較差的也已然歇下,留下幾個神智清醒的守夜。
凌展自尋了個角落處坐下,默默沉思。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體會這個世界的凡人生活。過去的十幾年里,他大部分的時間都在山上修煉,下山的兩次,一次與凌白去追殺梅氏兄弟,一次就是去了封魔之地,并未與凡人有過太多的接觸。
這次偶然的際遇,讓他心中不由生出許多感慨來,他開始在心中思索自己修煉究竟是為了什么。最早的時候,他剛剛來到這個世界,想要解開自身的穿越之迷,因此一心要見徐若婷,當時唯一的辦法就是修煉,好能有參加門派大較的資格。
后來被囚在天劍峰后的時候,他終日無事可做,也只好修煉,甚至到了徐若婷主動來找自己的時候,他也是在對方的勸說下繼續修煉。可以說他一路達到了結丹期的修為,卻從來不是真的為了自己的長生不老。
但是去封魔之地以及后續的事情卻觸動了他,因為自己沒有實力,就要受到索倫等天魔的擺布,甚至在神智混亂的情況下做出了大違本性的事情,這些讓他覺得心中屈辱。
很早以前,他跟著祝智深學武的時候,師父曾經跟他說過:“我們習武之人,可以忍讓,但絕不能受辱。”
他原本對這句感觸并不深,但是經歷過這件事情后,他忽然感覺到了師父話中的意思。那些天魔沒有用言語侮辱自己,可是他們的行動卻深深傷害了凌展的尊嚴。
雖然那些天魔已經死了,而且是為了他們心中的理想而死的,可是這并不會讓凌展有半分同情。
如果自己有足夠的實力,怎么會被迦南抓住?如果自己有足夠的實力,怎么會受索倫的擺布?甚至凌展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想法,自己當初修煉《紋身經》是否也是個錯誤?這篇功法出現得如此詭異,怎知不是別人陷害自己的手段?
他心中忽然生出要散去一身修為重頭練起的想法來,或許這次找到了迦南之后,就是該做這件事件的時候了吧。如今回到原來的世界是不用指望了,想要在這個世界真正的立足,就必須有足夠強的力量,而這道路還要自己去摸索。
心中想著這些事情,凌展徹夜未眠。
第二日清晨,車隊繼續上路。
管家主動為凌展換了一匹高頭大馬,這等好馬車隊中只有護衛們才騎得,尋常仆役不是騎駑馬就是步行,以此區別身份。
在管家的邀請下,凌展策馬緩緩隨在小姐乘坐的車旁。
車窗的簾子邊不時露出一雙妙目,悄悄的看著他。
凌展感受到那目光的注視,他分不清是那丫鬟還小姐,不過這些事情他也不放在心上。他只是一邊與管家閑聊,一邊思索著自己的修煉之道。
車隊行進的速度依舊緩慢,又走了三日才來到御景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