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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展被他一抓,竟覺絲毫無法反抗,只得仍由其帶著自己離去,甚至連回頭看上徐若婷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索倫似乎并無尋找其他同伴的一絲,只是想著遠離封魔之地的方向一路飛去。不知飛了多久,他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終緩緩降落在一處小山上。
凌展本以為他是要在此處休息一陣,但是他忽然發覺索倫抓著自己的手居然傳來一陣顫抖,那手指的力量也瞬間弱了下去。
他仔細瞧了索倫兩眼,發現這個方才還大逞兇威的魔神此刻竟然渾身大汗淋漓,那些銀白色的光芒也在飛速的從他身上退去,仿佛那碎星變的力量終于將要消失了。
而且,他此刻方才發現了一樁怪事,索倫的眼中原本各有四顆銀星,并且第五顆已然有光點孕育,但是此時的他眼中竟然只剩下兩顆完整的銀星,那顆隱約的光點也是光芒黯淡,仿佛隨時都會消失。
凌展心中大奇,脫口問道:“索倫,你怎么了?怎么你眼中會消失兩顆銀星?”
索倫此時卻根本無法回答他的話,只是面色痛苦的朝他虛弱一笑,而后猛然一跤坐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似在承受極大痛苦。他的皮膚原本是紫黑色,使用了碎星變之后變作了銀白,但此時那銀白色雖然漸漸褪去,顯出的卻不是原本的紫黑,而是一種介乎灰白與紫黑之間的怪異顏色。
不出一盞茶的功夫,他全身都變作了那種怪異之色,皮膚更是多處破裂,流出膿血來,渾身的力量波動也如潮水般退去,最后竟然衰弱到讓凌展無法察覺的程度。
他神色慘然,掙扎了半晌才再次站起,以嘶啞虛弱的聲音說道:“我方才用的碎星變是本族的一門禁法,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施展,乃是犧牲一階修為換來短時間的實力提升的法門。此術施展之時不懼傷痛,甚至連之前所受的一切傷勢都可暫時恢復,但是一旦法術結束,力量退去,所有的傷勢會加倍的在體內爆發。而且…”
他頓了頓,用無神的目光打量了凌展一陣,道:“而且我方才一連用出兩次,這更是本族的大忌,此術消耗了我太多的力量,如今的我,已然命在旦夕了。”
凌展聞言心中一陣煩亂,無論這索倫之前怎樣害自己,但他之所以用出碎星變來,終究是為了保護自己突出重圍,這一飲一啄實在讓他不知如何是好。
皺眉佇立良久,他才說道:“既然你已然重傷如此,還是不要太過勞累了,坐下歇息一陣吧。”
他伴著索倫走到一棵大樹旁坐下后,又遲疑道:“雖然你先前害我不淺,不但使我變作了這般相貌,還讓各門派弟子都將我當做了你們中的一員,如今恐怕我想要行走天下定會受到無窮追殺。但是畢竟你也救過我一命,此恩不得不報,你被困在那封魔之地數千年,剛一脫困就要死去,想來心中定有愿望尚未完成,你可說出一件來,我去為你了結,算是還了你的恩情了。”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帶領你們一族滅盡人族的事情就莫提了,此事我無論如何不會答應的。”
索倫被他將話頭說死,慘然一笑后緩緩說道:“唉…除了那一個愿望,我也沒什么別的好說了。圣子大人,我承認,我是害了您,但是這件事本就是圣主的指示,借由神主大人之口傳于我等,我必須完成,還請您諒解。”
說道這里,他咧了咧嘴,似乎是傷勢發作,他咬牙挺過了一波痛處后,喘息著續道:“既然您執意不肯站在我天魔一族這邊,想來這也是天數使然了。我索倫不是強人所難之人,本族有一門變化外形的法門,我將之贈予您,您可以憑借此法在天神與人類的外貌之間任意變幻,屆時就不必擔心受到追殺了。”
凌展心中一喜,追問道:“什么功法?快快說來!”他忽然又覺得自己語氣有些不當,又道,“倒也不必太急,你身子不適,還是歇息一陣養足了精神再說吧。”
索倫輕輕搖了搖頭,道:“我命不久矣,這功法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楚,還是用個最快捷的辦法吧。”說著,他忽然以目光盯住凌展雙眼,眼中殘余的兩個銀星飛速轉動,猝然封住了凌展的行動。
他掙扎著挪到凌展身前坐好,看著對方眼中的驚訝、憤怒與不解交織的情緒,說道:“我如今力量大衰,此術封不住你太久的,一兩個時辰就也就自然解開了,我并無惡意,圣子您不必太過擔心。”
然后只見他抬起右手,顫巍巍的一掌按在凌展頭頂,低聲以本族語言說了一句話。
如果凌展懂得魔神的語言,就會知道索倫說了什么,那句話的意思是“天神傳承!”
第九十三章 兩軍對峙
隨著索倫的話語,凌展感覺到一股溫暖的氣息自頂心透入,轉瞬間傳遍全身,帶來一種舒泰祥和之感,而后更有無數的信息涌入他腦海之中,似乎是各種知識、經驗和修煉的法門。
但他根本無心留意信息的內容究竟是什么,因為此刻他正驚訝的看到,眼前索倫的身體居然正逐漸化作一顆顆黑色與銀色交織的光點,一一向空氣中散去!
那消散的速度甚快,最先消失的是索倫的雙腳,而后這種怪異的變化不斷向上蔓延,依次是雙腿、腰腹、胸膛,當他的身體只剩下雙臂、肩膀與頭顱的時候,索倫忽然朝他咧嘴一笑,笑容祥和自然。而后他的左手也自指尖開始,漸漸化作光點消散,直至左肩也消失后,這種變化終于蔓延到他的頭顱。
凌展震驚的看著他的半邊臉膛漸漸消失,而后是剩下的另一半。
此時索倫僅剩的一顆眼睛已不再是那漆黑一片內含銀星的樣子,反而變作了一顆正常的、眼白之中包裹黑色瞳仁的眼睛,那眼中放出安寧、愉悅的光芒,仿佛在告訴凌展,他只是要到另一個美好的世界去了,那里不會再有神界與人界的爭斗,不會再有數千年苦苦的等待,不再需要修煉,一切都是和諧美好的。
凌展受到他的目光感染,不知不覺中眼眶已然濕潤了。
終于,索倫的頭顱與脖頸也一并消散了,只剩下一條按在凌展頭頂的手臂,這條手臂卻不再化作光點散去,而是整個化作一條光一般的手臂,緩緩飛離他頂心,然后調轉方向落向他的右臂。
那光臂如同虛幻,整個包裹住了凌展的右臂,而后光臂一點點縮小,最后變作了與凌展的手臂一般大小,綻放出最后一絲光芒后,就此消失不見。
一種悲傷的情緒涌上凌展心頭,他怔怔的望著前方,目光穿過索倫消失的地方,穿過無數的山林草木,投向無盡的遠處,心頭一陣茫然。
那不知究竟是個怎樣存在的圣主,為什么創造出這個人界之后,偏偏又要創造一個神界來壓制人類修士的發展?為什么不能抹去人類的一部分智慧,然后讓他們安然的過完一生?為什么天神一族要背負那樣沉重的使命,殺戮人類的同時也犧牲了無數本族同胞的性命?為什么不能兩界聯手去共同對抗那個圣主,讓天下所有的生靈都能夠自在的修煉,獲得悠久的生命?
他心中疑問連連,不知不覺的站起身來,朝著一個方向漫無目的地走去。其實索倫在封住他行動的時候,力量已經衰弱的厲害,只能趁他沒有防備封住他十息的時間,但是凌展當時被他化作光點消散的情形震懾了心神,并未察覺到身體早已能夠行動。此時他心有所思,也無心考慮這等事情,只是一味的邊想邊走。
凌展在這山中亂走,不一日便出了此山,走到一片平原上。他如今修為漸長,一日一夜不眠不休、不飲不食也不覺饑渴疲累,但他走出一陣之后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原來就在這平原之上,正有兩只軍隊相隔數里遙遙對峙,數萬士兵衣甲鮮明、刀槍林立、軍容整肅,而他此刻正走到了兩軍中間空出的地帶上。
這兩只軍隊也不知在此對峙了多久,忽見一個膚色紫黑的怪人闖了進來,而且腳下行走飛快,不一刻便來到空白地帶中間,兩邊的士兵不禁紛紛猜疑起來,不知這人究竟是什么來頭,貿然闖入戰場有何意圖。不過這兩支軍隊訓練有素,并無一人發出議論之聲,只是數萬道目光一起向凌展望來。
凌展被兩邊數萬道目光看住,只覺渾身如同被剝光了衣服沐浴在烈日下一般,十分的不自在。但他此時不知如何,心底生出一股倔強之意,忽的雙腿一曲,在數萬人的注視下原地坐了下來。他這一動作更是讓兩邊的軍隊摸不著頭腦,各自生出戒備之意來。
僵持了半晌,距離凌展較近的那支軍隊中走出一匹馬來,馬上坐著一個普通士兵打扮的人,手持一桿白蠟桿的長槍,不一刻奔至五十丈外勒韁站定,高聲道:“兀那怪人,你坐在這里作甚?兩軍交戰之地不是你這等人能來的地方,我家將軍勸你速速離開,莫白白傷了性命。”
凌展看也不看他一眼,保持著側對著他的姿勢,冷哼一聲道:“我就愿意坐在這里,你們要打是你們的事,與我何干?”
那士兵見他如此說,又好言勸慰了一陣,但凌展一句話說過就閉口不言,對他根本不做理會。那人終究是軍隊中人,性子好勇斗狠,哪受過這等氣,一時間心胸怒氣勃發,也顧不得將軍的叮囑,忽然將馬一縱,提槍直奔凌展而來。不過他心中終究存了一絲善念,胯下馬匹是奔著凌展前面二尺處的方向去的,手中的長槍雖然指著凌展,但他心中想得卻是將凌展驚走即可,不必殺傷人命。
出乎他意料的是,凌展明明聽見他縱馬奔來,身子卻一動不動,對那明晃晃的槍尖更不看上一樣,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眼見馬已奔至近前,那士兵已然止之不及,只好手腕一抖將長槍抬起數寸,想要就此略過凌展頂心,他能于馬匹疾奔之時仍穩穩托住長槍做出這等小巧動作,也是功夫嫻熟之輩了。
就在槍尖剛剛到達凌展頭頂上方的一刻,他忽然右手伸出向上一抓,一把就握住了長槍槍桿,而后輕巧的一抖一提,就將那士兵從馬上提在了空中。
他這一下坐在地上輕巧的接住了帶著馬匹奔馳之力的長槍,還能連人帶槍將對方提起,一身神力讓兩邊的軍隊均吃驚不已,但讓他的更加吃驚的還在后面。
那士兵的馬匹常年經歷軍中訓練,已然甚有靈性,與主人也是相處日久,感情頗深。它見主人被凌展擒住吊在空中,一時護主心切,向前奔出幾十步后兜轉了圈子,再次向回奔來。這一次因無人控韁,全憑它自主意識而為,因此它奔馳的方向正對著凌展的身體,兩顆碗口大的鐵蹄眼見就要踏在凌展身上。
此時此刻,凌展左拳突出,瞬間穿過駿馬高高抬起的兩條長腿,正正擊在馬的前胸上。只聽那匹馬一聲悲嘶,碩大的身軀如同飄絮一般倒飛出十余丈外,重重的摔落在地,然后連掙扎也沒掙扎一下,就此倒地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