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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展也不與她糾纏,告辭后匆匆下了藏經閣,不過他在一層倒是停留了一下,想找找看有無練氣期的法術可供參考修煉,因為他忽然想到去總派未必要用腿來走,以他現在的法力也許可以試試御物飛行。可惜一層之中確實只有結丹期的法術,練氣與筑基期都是沒有記載的。這其實本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練氣、筑基二個階段主要是打根基的,而且此時法力也不深厚,能使用的只有幾個小法術,像御物飛行這等最實用的都是由馮長老統一傳授,另由幾名結丹弟子負責實際指導,當然不需要特別記載于書中。
凌展對這些一無所知,岳云鵬當初送他來胡一刀門中,也想不到竟無人教他,所以也沒提過。凌展到現在只會一套《紋身經》的修煉法門,還另有一套王師兄傳的本門練氣功法,提高自身法力是足夠了,但是沒有運用法力的功法,就好像空有一身力氣不知道怎么使。若是他單純想修煉道法長生還好,可是他現在想要去到七萬里之外的天劍山,卻連個御物飛行都做不到,這卻是尷尬了些。
不過凌展的問題很快就得到了解決,當他從藏經閣回到刀王殿的時候,岳云鵬正在殿中等他,見他從外面回來,這位門主也不顧及身份,上前抓住他的手臂皺眉道:“凌師弟,你要是再不回來,我還以為胡師叔一門都不在山上呢。”
凌展怔了一下,道:“不知道掌門師兄有什么事情?師父和幾位師兄確實是很久不在山上了。”
岳云鵬松開凌展的手,原地踱了幾步,說道:“其實我主要只是為了找你而來,不過這事還是要有胡師叔在的好。”他轉過頭凝視著凌展,說,“近來我收到總派通傳消息,本門將于五年之后的四月十五,于天劍山總派舉行大較比試,既門內弟子的一次大型道法比試,此次比試包括所有支派主派的筑基和結丹弟子皆可參加,擇優選入總派內門之中,另有表現極佳者可獲太上長老指點道法。這件事,我和天華支派的所有結丹弟子是都要去的,不過門中筑基弟子逾千,卻是不好都帶去,我是想與胡師叔商量,若是你五年之內可達到筑基境界,也是要帶上你的。”
凌展雖覺五年時間略長了些,不過他在這個世界時間長了,漸漸也知道對于修道人來說五年時間不過短短一瞬罷了,而且他自己還未必能在五年之內踏入筑基境界。這時候凌展也不免想念起胡一刀這位師父來,只盼師父能回來答應了這件事,并且幫助自己盡快將道法境界提高上去。
岳云鵬知道沒有胡一刀做主,凌展也沒法答應什么,將事情交代一番,囑咐凌展一旦胡一刀回來立刻派人通傳于他,便匆匆離開了。
凌展忽然得到了能去到蓬萊總派天劍山的辦法,而且看岳云鵬這么一說,想來屆時徐若婷必然也會回到總派山上,自己終于可以向這個容貌肖似許琴兒的女子問清一些事情了,想著他的心緒也不免激動起來,只是這個機會還要自己修煉到筑基階段才行,所以他激動了一陣之后又努力平息下雜念,再次計劃起自己的修煉之路來。
***
是夜,天華山頂的大殿,一個老者正佇立于殿門處,面朝殿外仰望星空,似是沉浸于思索之中。他身后,岳云鵬正肅身而立,靜靜凝視著老者的脊背。
許久,岳云鵬忽然開口道:“馮師叔,這次的門中大較到底牽扯了什么隱秘之事?歷屆大較比試都只由結丹弟子參加,表現優秀者可獲諸般獎勵,支派弟子若是表現優秀便可選入總派,而所有弟子中表現最優者可獲化神境界的太上長老們一次指點。這次忽然將參加范圍擴大至筑基弟子,單獨開設一輪相應比試,優者皆選入總派內門修行。這本是一件好事,為何您卻對總派此舉有防備之意?”
這位老者原來就是天華支派的傳功長老馮師叔,他此時依舊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架勢,對于岳云鵬的疑問毫不理會。
又等了一會兒,岳云鵬心中微有不耐之意,繼續問道:“師叔,弟子剛才說的只是諸多疑問中的一樁,另有一樁事情弟子今天也一并問了。一年之前,徐、趙二位師妹將那凌展送上山來養傷,原本徐師妹只是叮囑我好好照顧他的傷勢。我因當年在總派多受打壓排擠,徐師妹卻不顧其他師兄弟的看法多番幫助于我,最后我回到了這天華山上,所幸得您支持還當上了這支派門主。師妹當年的情分我是不得不還的,我知道這個凌展只怕與徐師妹另有些牽連,所以當時我自作主張將要將其收入自己門中。師叔您當時卻阻止了我,轉而讓我將他送到胡師叔門下。我依著您的意思做了,可是現在您又要我借這次大較將他送進總派去。雖然這于他是件好事,于我自身并無不好的影響,但我還是想問您一句為什么。”
馮長老依舊沉默,不過當岳云鵬第三次想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卻被他打斷了:“云鵬,這些年我曾指點過你許多事情,也許你心中覺得這門主做得不踏實,覺得其實自己不過是我馮某人的傀儡。可是你錯了,你不能理解我的苦心。我說一句難聽的話,其實你于修道一途的天份甚是平平,這些年要不是我的指點,你怎能以平平之資踏入元嬰境界。”
這時如果有哪個內門弟子在場,心中一定會十分震驚,平時看來不過是結丹后期境界的掌門師兄,真實實力居然已經踏入元嬰,不,這已經不是掌門師兄,而應稱呼掌門師叔了。只是岳云鵬身為支派門主,還刻意隱藏自身修為,這其中的心思可就耐人尋味了。
馮長老轉過身來,看著岳云鵬,繼續說:“可惜我一心栽培你,雖然沒有師徒名分,可我心中是把你當做親弟子看待的,你今天有了元嬰的實力,便要質疑我的意思了么?”說著,他猛的踏上一步,沉聲道,“可是,你以為我的實力便只是個區區的元嬰期么?”
岳云鵬本想辯解,可是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話來,神色間不禁漸漸變得凝重起來,轉而又變得驚訝,最后是震驚,因為他發現,這位馮師叔說完剛才的那句話之后,身上的法力開始劇烈波動,氣勢忽然變得強盛起來,以前他看這位師叔,只覺得他法力磅礴浩大,如高山大川,今天卻忽然發現,這位師叔的法力竟然如此的如獄如海、高深莫測。
岳云鵬心中漸漸恐懼起來,額頭也有汗珠滾落,在他這等元嬰高手的身上,居然還會發生流汗這種事情,在旁人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
馮長老不多時便收了法力和氣勢,又轉過身去望著天外,恢復了那副云淡風輕的姿態。
半晌,岳云鵬按下心中恐懼之情,低聲說道:“師叔,難道您已經達到化神的境界了么?只是以您這等境界,為何還要留在天華山這個小小的支派中呢?”
馮長老出奇的輕笑了一聲,說:“云鵬,其實我知道你對我并我別的心思,剛剛不過試試你罷了。你問得好,我以化神之身,開宗立派都足夠了,若是到總派去還能做個太上長老,只是我又為什么要留在這個小小的支派中呢。”他這一句似是在問岳云鵬,又似是自問,只是他說完這一句,卻又沉默了下來。
岳云鵬站在他身后等了許久,遲疑著道:“難道,師叔您當年也是受了總派的排擠么?”
馮長老抬手做了個否定的手勢,依舊背對著岳云鵬,說:“他們拉攏我還來不及,排擠這等事更是不會做的。我是自愿跑出來的,只是這卻牽扯到了天地間的一件大秘密了。”他頓了頓,似乎在思考些什么,過了一會兒又開口道,“你修至了元嬰境界,當知我輩修道人有四重魔劫,結丹境界為煩惱魔劫,元嬰期為欲魔劫,化身期為死魔劫,而常人不知的練虛境界則對應著他化自在天魔劫,這是每一個修道人在前進之路上都要獨自面對的劫難。但你可曾知道,我們天地之間所有的修道人還有一重共同的更大劫難,這就是百萬天魔真身齊至的天魔大劫!”
第二十五章 魔劫之秘
岳云鵬心中震驚了,他經歷過煩惱魔劫和欲魔劫,但這些魔劫其實都是在意識之中進行的,如煩惱魔劫會有無窮煩惱于腦海中呈現,只有破盡重重煩惱之念方可度過,而欲魔劫是有無窮欲念涌至,要客服自身諸般欲望方能渡劫,后面兩重劫難他雖然沒有經歷過,但想來也是一般。以往他以為四重魔劫之所以還被稱作域外天魔劫,是因為這些擾亂修道人的神念、意識是從域外虛空中誕生的意識傳遞而來,可是幾天馮長老的話中居然透露出,這些天魔是有真身的!而且百萬天魔啊,這是何等恐怖的數字!將四塊大陸的所有修道人加在一起,甚至將最普通的練體境界也算上,還不知道有沒有這么多。
他不禁小心翼翼的問:“師叔,不知這天魔大劫將有何種天魔降臨?又是因何事而起?將于何時發生?消息可確切?”
馮長老這次輕輕嘆了口氣,說道:“我知你心中的震驚與懷疑,只是我當初知曉這件事的時候何嘗不是這樣。這天魔大劫自然是有四種天魔同時降臨了,只是他們的真身是否有些別的厲害之處我也不知,說起來這還是我在總派的時候,當時我還停留在元嬰期,被分派看守那片藏經閣其中一座的隱閣時,因心生好奇,想盡辦法潛了進去,看見的前代卷宗中的記載。”
說著,他竟然在殿前盤膝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地面,轉頭以眼神示意岳云鵬。這等情形要是讓門中弟子看到,免不了要驚得舌頭都吐出來,門中有至高威嚴的傳功馮長老居然就這么隨意的坐在地板上,一副嘮家常的架勢,還邀請門主一起坐,這種事情要是換了脾氣古怪的胡長老或許還可信一些,這兩位嘛…
可是岳云鵬居然就乖乖的坐下了,也不開口,默默的等待著。
馮長老似乎是在回憶,想了一會兒,他說道:“那份卷宗不知道是多久之前傳下來的了,雖然以法力保護住了紙張,不至于因時間而腐朽,可是我感覺得到它的古老。其中記載道,不知是否天道如此,歷史上每過幾千年時間,天地之間便將有一場最大的浩劫降臨,無數天魔將進攻各大修道門派和世家,這些天魔神通廣大,兼之訓練有素,如同凡間國家的軍隊一般,將一個個門派和世家毀滅,成為無數修道人心中的夢魘,這簡直就是一場域外天魔與修道人之間的戰爭。
可是這些天魔似乎也遵守著某些特殊的規則,他們從不進攻任何凡人的地方,甚至如果一個門派之中有大量還未練體大成的低階弟子,天魔對這些低階弟子也只會俘而不殺,并且每當戰爭進行到一半的時候,他們就會毫無征兆的退去,留下無盡的尸體和破碎的山川。漸漸的,一些前輩們開始嘗試著探索天魔大劫的秘密,試圖找到其中的規律,來設法避開這種毀滅修道界的劫難。最開始被想到的,自然是時間間隔,可是查閱了所有的甚至包括凡人國家的歷史記載,前輩們發現這根本與時間無關,有時兩次大劫的間隔會短到一兩千年,有時卻會長達上萬年。
前輩們繼續查閱一切可供參考的資料,甚至有人開始分析天地靈氣的變化規律,將之與大劫的來臨時間做對比。總之無數前輩想了無數辦法去求證,最后終于找到了答案,是人數。”
岳云鵬本來聽得入神,聽到這里不禁皺眉:“人數?天下所有的人口么?”
馮長老搖了搖頭:“不,這個人數,是天下所有練氣以上修道人的人數。”說著他又嘆息了一聲“唉…也許是修道之人想求長生,干天地之嫉,前輩們發現,每當天地之間的修道之人多到了一定數量,便會引來天魔大劫將無數修道人滅殺,而當這個數量減少到一定范圍后,這些天魔就會退去,似乎天道在用這種方式控制修道人的數量。”
岳云鵬心中有很多疑問,不過這次他只問了最關鍵的一個:“難道我們就將要面臨下一次大劫了么?”
馮長老點點頭:“看來是的,雖然我不知道現在修道人確切的數量有多少,可是自從那一次偷看了卷宗之后,我也嘗試著了解了一下當時的修道人數量,雖然只是一個粗略的估計,可是我知道天下的修道人數量恐怕已經接近了那個危險的范圍。”
岳云鵬發出了新的疑問:“既然早已有前輩知道了天魔大劫的真正原因,為什么天下的修道門派還在繼續發展?”
馮長老瞇起眼睛望著夜空,漸漸地他嘴角牽起了一個笑容,似是嘲笑,似是苦笑,他緩緩說道:“云鵬,其實我覺得對于長生的渴望,才是我們最大的劫難。世上有太多的人渴望長生了,也有太多的修道人在獲得了超越凡人的漫長生命之后,還期望著更進一步,只要再進一步,就可以活得更加長久。”
他轉過頭來看著岳云鵬,“所以你問為什么修道門派還在發展,他們當然要發展!只有門派越壯大,才能有更多的人來供應修道的一應所需,才能在天魔來襲的時候組織起更強大的抵抗力量!”說著他又嘆息了一聲。
岳云鵬覺得認識這位師叔以來這是他嘆氣最多的一天,他本想尋些話語安慰一下師叔,可是這時馮長老又開口了:“其實,當時發現了真相的各位前輩確實試圖昭告天下同道,控制住修道人的數量,避免天魔大劫的再次發生,可是并沒有人相信他們,或者有些人心中相信了,可是一部分的相信并不能完成這件事,魔劫還會到來,到時候反而是那些選擇控制本派弟子人數的門派最先被毀滅,因為他們的實力不夠強大!所以到最后,還是大家各自發展,最后各自抵御天魔,畢竟天魔大劫也沒有將所有修道人趕盡殺絕,越是勢力大的門派,越是容易留下道統。”
岳云鵬聽到這里也不禁陪著馮長老嘆了口氣,想著他又問:“那師叔您又是為何離開了總派來到這里?”
馮長老道:“其實,我原本只想獨善其身,離開門派尋一處山林隱居,想來天魔只對門派和世家下手,我一個人躲在山中總不大會被找到,可是我當初是從天華山走出來的,對這里終究懷著一絲感情,我不想讓山上這些支派的弟子在魔劫到來之時變成被犧牲的棋子啊。”
岳云鵬道:“難怪您這些年來甘愿親自教授外門弟子們基礎功法,以我的意思其實這些事有幾位師弟去做便是了。”說著,他遲疑了一下,“那…這次總派召開弟子大較比試,豈不是要將所有支派的優秀弟子全部集中過去?這件事您的意思是?”
馮長老沉吟道:“其實這件事我也心存猶豫,將弟子送去總派,將來必定會被當做戰場上的第一批犧牲品,可是留在這支派中,我們高手太少,又缺乏總派那等防御大陣,只怕也抵御不住天魔的進攻,這卻是讓我為難的很。”
岳云鵬道:“是否要請胡師叔回山商議?”
馮長老搖了搖頭:“他的性情只顧得自家事,派中弟子他是不放在心上的,這基業于他也可有可無,請他商議也得不出好的結論來。不過你大可放心,這山上隱藏自身修為的可不只是你我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