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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日暮低低地咳嗽了幾聲,燈花爆響了一下,燭火有些暗了,映得他慘白的臉龐顯得整個人透著一種落魄的病態。
在白日這種感覺因為他的恣意輕肆和嘴不饒人而不怎么明顯,但是在暗夜里,多年的摯友面前,他的虛弱根本無可掩飾。
永寧王起身,揭開旁邊海棠燈的紗罩,露出里面的一截紅燭,從燈旁拿起一把銅質的小剪,將那燈花修剪了一下,這才重新插回燭臺,扣上紗罩,燭焰便逐漸亮了起來。
他回頭看燈下的黑衣書生,目光中隱含擔憂,卻因為了解對方的性格而不敢顯露,“我真懷疑你還能不能拿起劍來。”
蘇日暮顧左右而言他,假裝沒聽出對方言外之意,嗤笑,“打一場,你試試就知道了。”
“死酒鬼!”
“謝謝夸獎。”
“哪天被酒淹死了記得托夢來,我會替你收尸順便在墳前嘲笑你的。”
他的動作微頓,隨即豪氣一笑,將壇子里的最后一點酒倒滿兩個杯子,“好友果然善解人意,這一杯敬你。”
所謂知己,就是生前共飲一壇酒,死后為其立座碑。
兩人默默對飲一杯,阜遠舟把瓷杯在手里把玩了一下,才認真道:“來幫我吧,聞離。”不然真怕那一天這酒鬼就死在不知名的角落里了。
蘇日暮沒開口,那表情,好像對萬事渾不在意,眼睛中也沒什么生氣。
他明明風華正茂……
阜遠舟掩去嘴角的苦澀,繼續道:“而且,不僅是我皇兄需要賢才,我也差盟友。”就算要幫阜懷堯,他也需要有人手,才有發揮的余地,現在朝廷中的重職都是兄長的人,他要插一腳,就必須有個比楚故甄偵等人更強的人選——比如蘇日暮。
另外,他瘋癥好轉的事,除了蘇日暮,不能告訴任何人,這也是他希望他參加科舉的原因之一。
蘇日暮沒有松口,“你知道我不想攙和這些事的。”
我已經不知道你還有沒有想攙和的事了——阜遠舟有些無可奈何,注視著他,“你需要找點事來干。”而不是像個活著的幽靈,孤魂野鬼似的在人間飄飄蕩蕩。“我想,你會覺得有趣的。”
“有趣的事?喝遍天下美酒算不算?”
阜遠舟按住了他的肩膀,抿了一下唇,像是終于決定了什么似的,吐出一口氣,低聲道:“殺了他們,放下蘇家吧。”
掌下的肌肉猛地一繃,又瞬間松弛下來,“蘇家的子孫,只有拿起,沒有放下。”
“蘇家沒有固步自封的懦夫。”阜遠舟沉聲道,“十幾年了,夠了。”無論是折磨他們還是折磨自己,都已經足夠了。
蘇日暮闔上了眼,“子諍,你在逼我。”
阜遠舟不否認,“趙衡的人馬你都能調,讓他們幫手,沒有人會懷疑到你身上,是他們動手,還是你親自來?”曜石般的眸子里閃過一抹冷銳的寒芒,殺意在凝聚,“其實,我不介意,替你動手。”
沉默在屋子中蔓延,屋外竹子簌簌作響。
“我……想想。”最后,他如是道。
阜遠舟也松了一口氣——他肯答應想想就有門,唔,好像那個甄偵挺有手段的,要不敲打敲打他讓他推波助瀾?
“好好想,我會在會試名單上給你留個名字的~~~”
提到這個,蘇日暮沒好氣地瞪他一眼,“重色輕友,要不是兄弟一場我就一劍捅死你!”
永寧王差點大呼冤枉,“我也是為你著想好不好!”
蘇日暮嗤之以鼻,“推我進官場這個火坑?”
阜遠舟嘴角一抽,“好過你整天喝酒都找麻煩。”
“我哪有?”蘇日暮瞪眼。
“那你臉上那道傷是怎么來的?”阜遠舟努努嘴示意他臉上帶傷的來源。
“誰知道是不是姓甄的那個混蛋帶來的霉運?”蘇日暮想到就一把火,“礙手礙腳就算了,還給我一刀,我都多少年沒見血了!!”
“嗯?”阜遠舟一愣,“這道口子甄偵弄的?好端端的他打你做什么?”
蘇日暮嘖了一聲,簡單地跟他說了一下當時的情形。
“是試探吧?你哪里露破綻了?”阜遠舟只能想到這個方面。
蘇日暮也不知道,那個甄偵……說實話,有點邪門,碰上他蘇日暮就覺得渾身不對勁,但是……他那股子氣質又很像那個人,讓他下黑手都沒勇氣。
“總之你自己注意點,我皇兄在查你,蘇家的事……也說不準會不會查出來,我會盡力阻攔的,”阜遠舟斟酌了片刻,“我覺得你不暴露武功這點就等于有了一張王牌,皇兄也會這么想,不過甄偵是皇兄的人,我不太熟,但他是能信任的,必要的時候,你稍微透露一點也沒關系。”
根據影衛的稟報,甄偵的殺傷力對于蘇日暮來說,似乎……有點大,而且這人的身份也有點古怪,為了好友的身心安全,當然得跟他托托底。
“那子諍,”蘇日暮眼睛一亮,“干脆我離開甄府吧~~~”
“不行!”阜遠舟立刻否決,“查出來是誰要殺你再說。”
這酒鬼是嘴欠得罪的人多,可是動用到四個殺手來買他命的可沒有,畢竟他表面只是愛喝酒的文弱書生。
看得出他在想什么,蘇日暮有些郁悶地咳了一聲,還是決定說真話,“不止四個。”
“嗯?”
他從袖袋里摸出一把暗器,從銀針繡花針到三角槽錐血滴子等零零散散都有,“殺手不止那四個,還有一群小孩子,在鬧市區趁亂動手,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小孩,就沒敢動手。”
當時蘇日暮感覺到了不對,才不愿意跟著楚故和燕舞走,畢竟很容易誤傷那兩個不會武功的重臣,故意從甄偵手里逃出來的時候他本來想引殺手動手,用內力震傷對方,好被甄偵抓個正著,誰知被一群不分真假的孩子弄混了,就當做無事發生,不過那時甄偵可能也感覺到不妥了。
阜遠舟看得直皺眉,抓過那些暗器,“你沒事吧?”
“福大命大,沒中招。”
“血滴子是唐門的,三角槽錐是軍隊用的,淬的毒是一般殺手用的,見血封喉……你到底惹到什么人了?”他臉色陰了一下,對方動用的手段不少,蘇日暮再厲害也是一個人,架不住車輪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