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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乖乖聽我的,”甄偵彎下腰,靠近他,眼里染著戲謔,“就一滴酒都碰不到哦。”
蘇日暮摸摸計算——不能出府=不能買酒=沒酒喝,乖乖吃飯=地窖有酒=有酒喝。
甄偵直起身子,淡定地用下巴指指桌上的飯菜,“現在,吃么?”
立場堅定的蘇日暮又被將了一軍,毫不猶豫立刻叛變,點頭如搗蒜,“吃,誰說不吃的~子曰人是鐵飯是鋼啊~~”
躺地底也中槍的子:……
話是說的豪氣干云,不過一碗飯沒見底蘇日暮就覺得有點撐了,甄偵也沒逼他繼續,叫林伯收拾了東西,囑咐他好好休息就走了。
中午他就看出來了,楚故和燕舞做的菜再合胃口蘇日暮都吃的不多,而且不會餓,長期喝酒對他損傷很大,輕度厭食這個癥狀只是其一,也許,該奏明萬歲爺派個太醫過來?
蘇日暮如愿以償得到了一壇子杜康酒,少是少了點,但至少和街邊劣酒不是一個等級的。
第三十三章 摯友
是夜,半彎淡月升上中天,斜照大地,薄云朦朧,疏星零布,夜色催更,四下寂靜。
聽朝小閣里,雕花架子床上鋪著青色的鍛被,一個黑衣的男子半倚著窗欄,時不時喝口酒,落拓不羈的臉上隱露沉醉的神色。
忽地,他動作一頓,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翻身起來,溜溜達達走到窗邊,推開半敞的窗子。
整個甄府都是仿江南樣式的,從小閣二樓臨窗而看,所見之處竹林成片,綠意盎然,依稀可以看到對面甄偵所在的筑夕小閣已經熄了燈。
他微微側頭,目光落在靠窗的幾棵茂盛的竹子上。
有清風颯然而過,吹得四周竹搖影動,寂寂而響,有人長身玉立,足尖輕點竹枝一梢,竹葉顫動,他的身形竟沒有絲毫起伏,唯有衣帶當風,長發飄拂,暗藍的墨線掐繡的衣袍幾乎將人隱沒在濃墨般的夜色中。
兩人靜靜對視一眼,旋即,蘇日暮悠哉悠哉地拎著酒壇子回身,走向房子中的漆花圓桌。
那人腳下輕點,就如一片竹葉似的越過了窗子,袍袖拂動,敞開的窗戶已經無聲無息地闔回原來半敞的模樣了。
蘇日暮在桌上擺好兩個杯子,轉身,電光火石的那瞬息,一只修長的手,襲向他的喉嚨。
他不緊不慢,并指一格,將那只手生生往旁帶偏,對方瞬間手腕翻轉,單單一手五指之間,變拳為扣,蘇日暮的手柔弱無骨般避了開去,其后再化為掌勢,打向那人左肩,卻見那人眉峰一挑,于無聲處平移幾步,讓對方的攻勢落空。
他輕輕一笑,“別來無恙吧?聞離。”
兩盞海棠燈將屋內照得通亮,那人站在燈火下,墨色的長發垂瀉而下,露出一張俊極無匹的顏容,長眉掠鬢如遠山,寒潭漆眸如曜石,蕭疏豐峻風姿端凜,腰間別著一把銀白森寒的長劍,淡立間,龍章鳳姿的睥睨之勢,文風武骨的傲骨之魄。
這才是當世人人嘆止的永寧王,阜遠舟。
“不算今天這倒霉催的話,”蘇日暮眼梢勾起,收手回身坐下,倒了一杯酒,輕輕一推,穩穩滑到桌子的另一邊,“不裝瘋賣傻了?”
那口氣,竟是熟稔的很。
“誰說我沒瘋?”阜遠舟坐在他對面,舉起那杯酒淺酌一口,碧青的酒液沾在朱色的唇邊,他唇角一勾,言笑晏晏,偏生那笑詭異得緊,“所以,小心點,別被我殺了。”
蘇日暮聞言一蹙眉,“你在搞什么鬼?”
“我能搞什么鬼?”阜遠舟反問。
蘇日暮沒好氣道:“我不就悶家里喝了半個月酒么,一出來天都變了,皇帝都給換了一個,好不容易打聽到你還沒被新帝斬了,還住在皇宮里沒出來,正準備去看看你,趙衡就咋咋呼呼跑來說你瘋了,結果你居然帶著皇帝來找我麻煩,二話不說就動手,你是看小生有多不順眼啊?還裝不認識,奇葩了你!”
帝位之爭算是宮廷公開的秘史,官員們知道阜遠舟得了瘋癥,也不會隨口亂傳,但是平民百姓知道的只是永寧王受傷,而天儀帝宅心仁厚留他在宮中養傷,傳來傳去,蘇日暮還以為他被皇上軟禁了呢!
一開始看到那樣詭異的阜遠舟他差點就忍不住把人抓來研究研究了,幸好他反應得快,不然就在皇帝面前暴露他們的關系了,虧他以為這家伙真的瘋了,動手的時候沒怎么認真,誰知阜遠舟的武功不退反進,險些打他個措手不及。
阜遠舟沒有一點抱歉的意思,只用四個字打發他了,“身不由己。”
蘇大才子可不是那么好打發的,在桌子下面踹他一腳,“說清楚點。”
阜遠舟無奈,把手攤了過去,直接將脈門交給他,“自己看。”
蘇日暮給他把了把脈,當下就是眼神一寒,“老大還是老/二干的?”
“怎么會是我大皇兄?”阜遠舟皺了眉頭,道。
那杯毒酒是阜崇臨給的,至于他的瘋癥……
“喲,幾個月不見,那位圣上怎么成你寶貝了?”對方語氣里維護之意甚濃,蘇日暮不由得來回審視他一番,狐疑不已。
阜遠舟收回手,不滿道:“我本來就很尊敬他。”
蘇日暮看到他腰中的劍,挪揄,“看來我也不用擔心他寶不寶貝你。”瑯琊都交給他隨身帶著了,常駐宮中并且攜帶武器,皇宮里有多少人有此殊榮?
阜遠舟盡管沒接話,但眼里明顯含著笑。
蘇日暮暫時沒追究他們的兄弟感情,問:“太醫呢?還是說來找我是要我幫你?”
“不用,”阜遠舟搖頭,“沒什么大礙了,我自己能搞定。”
“隨你吧,別走火入魔就好,”蘇日暮聳肩,在燈下看那人形容疏雋的面龐,和以前似乎有哪里不同了,他沉默了俄頃,嗓音一下子低沉下來,“沒想到……竟然能把你逼瘋……”
從初識起,那人就是強大、堅毅、近乎無堅不摧的代名詞。
阜遠舟眼神微暗,拿著瓷杯的手輕輕顫了顫,幾不可察。
“瘋了也好……”蘇日暮喃喃,不知是在對他說還是自言自語,隨即舉起壇子,大口大口灌酒,酒液晃動著,他的目光卻平穩好似死寂。
最難熬的日子里瘋了也好,就可以暫時躲開那些難以忍受的悲哀,熬過去了,就什么都好了。
他就是缺了阜遠舟這副運氣,若是他當年能瘋,就不必十幾年醉生夢死至今沒能熬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