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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日暮擺擺手,“小小伎倆防身罷了,見笑,見笑。”又頓了頓,補充,“我不歧視這種關系的。”
燕舞茫然——什么關系?
楚故不想咳了,想殺人滅口,端著有些猙獰的的臉咬牙切齒道:“蘇公子你想多了。”
蘇日暮從善如流點頭,“嗯。小生想多了。”
楚故莫名憋屈,只好抓過還在迷惘的燕舞揉啊揉,兩個人又互掐了起來。
甄偵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著他們——怪不得之前連晉笑的那么yindang……
一回頭,冷不丁的對上蘇日暮的視線,他愣了一下,不過對方不著痕跡地收回了眼神,嘴角習以為常地彎著,笑容很好看,只是感覺不太真。
方才那個眼神才是真的——那種淡淡懷念的、透過他在看過往的眼神。
他認真去看那人的雙瞳,忽然發現,那雙看似渾不在意的眼睛明亮得不可思議,透出的卻是一種絕望,很安靜的絕望。
蘇日暮。
日暮下的荒涼和死氣,就像這個屋子一樣,寂靜,陰暗,帶著墳墓里苔蘚的氣息。
甄偵突然就明白為什么阜懷堯對燕舞說的是盡量而不是盡力,一個不帶著任何希望活著的人,他怎么有心來效力朝廷?
蘇日暮頓覺他的目光還在自己身上,就回視過去,這種被探究的視線讓他首次皺了眉,想叫他別看了,甄偵對他笑了笑,已經率先移開了視線。
“阿楚阿燕。”甄偵提醒他們該干正事了。
楚故和燕舞這才猛地想到來的原因,扶額——其實其他官吏不是被罵走的,是被帶跑話題吃這個怪胎一肚子虧憋屈走的吧?
蘇日暮挑挑眉,“那兩個人叫你們來的?”
大家心知肚明這兩個人是誰。
很久沒官員敢上門了,他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到前幾天撞上的那兩個男子搞鬼了,本來想裝睡的,后來就打算一次性解決了。
甄偵,楚故和燕舞沒說話,他們在想對方是不是知道了阜懷堯和阜遠舟的身份——他們兩個沒提過。
蘇日暮拎著酒瓶子,站在一地凌亂里,有點卷曲的額發溫順地順著眉梢落下,陰影中的輪廓優美不可思議,他道,“回去告訴他們,小生不才,承蒙錯愛,玉衡人才濟濟,不差小生一個。”
那語氣帶著不著調的誠懇,讓人又是好笑又是好氣,想抽他又找不著理由。
這回真的是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燕舞哭喪著臉——他還情愿蘇日暮別這么好聲好氣,起碼被罵走了他下次還可以再來一趟。
三個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甄偵攤手——他早說了沒戲。
蘇日暮也不趕人,一口一口灌著酒,很快一壇子就下去了,他的樣子好像用酒就可以過活似的。
楚故看了幾眼,還是沒忍住父母官的心作祟,問:“蘇公子你吃飯沒有?”
蘇日暮一愣,他根本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沒人問過他這個問題了,陌生到他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
三人一看他這反應,嘴角就是一抽,他不會真的就靠著酒過日子吧?
“你多久沒吃飯了?”
“……忘了。”前天還是大前天吃了來著?
“……”
楚故看看日頭,道:“也不早了,不如我們吃個飯再走,蘇公子不介意吧?”蘇日暮嘴巴再毒也是個大活人,總不能讓他餓死吧。
蘇日暮張了張嘴,這個鐵齒銅牙的大才子居然也會有局促的時候,“我這什么都沒有……”
屋子里除了柜子書桌矮榻就是滿地酒壇子,燕舞走出屋子去旁邊的廚房看了看,抽著眼皮子回來:“我敢保證不止是小偷,老鼠蟑螂都不會光顧這里,我連半顆米粒都沒看見!”老鼠蟑螂都會餓死在這里!
甄偵、楚故:“……”這人其實是神仙吧?不食五谷雜糧?
蘇日暮一根手指輕輕摸了摸鼻梁,望天花板。
楚故嘆了口氣,走到院子里招招手,一個影衛落了下來——是阜懷堯見他在公堂都會被打后派來的,畢竟府尹府可以說是除了皇宮外全國刺客最集中出現的地方了——讓影衛去買些米油鹽和菜來,有武功的人腳程很快。
蘇日暮本來想叫他們走,可是又覺得自己會不會太不識好歹,不過接下來他就更沒機會開口了。
“蘇公子,你家水井在哪里?”楚故默默看著滿院子的雜草,有點難以下腳的感覺。
“……我帶你去,咳,放心,沒蛇。”蘇日暮想了想,總算肯放下酒壇子,帶著楚故穿梭過雜草叢去找水井,順便打理打理自己,燕舞熟練地挽起袖子找抹布去了。
甄偵一挑眉——蛇?蘇日暮在屋子里都能聽見他們在外面說話?
“別走那……”
“哇呀!”撲地聲。
“……里。”某酒鬼書生悠悠補上最后一個字。
“為什么這里有這么大個坑?”哀怨無比。
“……個人愛好。”
“……”
甄偵很沒形象地抽抽眼皮子。
廚房真的很干凈,干凈得一點炊火的痕跡都沒有,只有一堆灰塵,幸好有干柴,炊具還是有的,洗干凈就可以用——全新的……
影衛買回東西后,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蘇大才子除了提水之外就全無發揮余地了,被趕了回來,見甄偵不知從哪個角落里翻出了一張八仙桌和幾張凳子,擦干凈后坐在那里,正在擺上一套影衛順便帶來的茶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