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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來不過是一個簡單慶祝生日的姐妹聚會,我們開心的吃了一頓火鍋,一起感悟「啊,真不適合吃到飽。」聊了許多最近的狀況。
說來我也是個很擰巴的人,從不愛報憂只敢報喜。
順著手扶梯往下,我們去到了冰淇淋店,那時的我們還沒有從國中貧窮的思維轉換過來,望著那三球一百八十元的冰淇淋約定好一起分擔。
我做的最正確的抉擇估計就是坐在被向人群的位置,這么一來我哭得狼狽的樣子不用率先面向陌生人。
大概是成績聊著聊著我便忍不住了吧,傾訴了一些最近的壓力,而且我也明白,只有仔仔能夠懂。
我親生母親覺得我連私立大學都考不上——這樣的話放在我的身上,在一般人眼里實在太過荒唐。
姑且不論我小學市長獎畢業,國中考上遠近馳名的數理資優班,就說我在升高中的考試中好歹也是考了個全區前十的高中。
母親說這話時,我手里握著的是昂貴的珍珠鮮奶茶,雖是微糖去冰,我喝到嘴里的卻盡是苦味。
我能理解母親,她從小就不是升學教育下的受益者,或者說外婆也沒有給過她機會。在她拚盡全力的透過考試翻轉命運后,她對我的期望并不單單是出類拔萃這么簡單。因此,我被灌輸了太多不合理的思想,比如未來的職業非醫生莫屬,第一名還不夠,得要一百分,一次一百也不夠,必須一直一直是第一名。
我要不是做高高飛翔的兀鷹,就會是卑微到塵埃的泥淖,沒有中間值,只有一和零。
在考高中之前,她不只一次的警告我倘若沒考上第一志愿就去半工半讀夜間部,她認為,如果不能成為應試教育的佼佼者,那我就必須踏入職場,哪怕他們的收入供給我上大學的學費綽綽有馀。
這些思想無疑是畸形的,在我走出家庭到了學校和朋友交流的時候,我便意識到了這點。
學校的輔導課告訴我們要尋找自己的興趣,填寫未來的職業,我總是毫不猶豫填上醫生,朋友問我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父母都說這是為我好,所以我一次輕松的寒暑假都沒有過,沒有上課的時間不是做家事就是讀書,我慢慢懂了一些之后不禁問起了父母:「為什么我同學都可以玩電腦或是看電視?」
他們只會冷冷地回我:「你要看也可以。」那漠然的語氣便是對我最大的桎梏,我知道我不可以這么做,做了就會讓父母失望,我不想自己是讓含辛茹苦的雙親失望的孩子。
迄今,我仍然忘不掉由于我太著迷于電視,父母親爆發了我有記憶以來最激烈的爭吵,女人嘶吼:「那你跟電視在一起好了啊!不要媽媽了!」隨后抬手拾起東西砸向了電視機,雙眼猩紅看向我,「你要讓爸爸媽媽離婚?」
暴力,爭執。我害怕的蜷縮在沙發的一角,眼前一片矇矓。
每次爆發劇烈的爭吵,父母親總會在睡前哄一哄我,告訴我都是因為他們愛我所以才管我,而我總會被哄的隔天一樣笑咪咪地去親近爸爸媽媽。
在他們眼中,我就像是擁有七秒記憶的金魚,不長記性。但事實上,熟悉我的人都明白我錙銖必較還分外記仇,并且,記性好到連三歲時發生的事在腦海中都分外鮮明。
只不過,我就像是刺蝟,把所有的刺都面對了外人,向他們展露的是柔軟的肚腹。
「我媽她強迫我去走她想要我走的路,我不曉得要怎么辦,我不敢說我不要。」我第一次在仔仔面前哭的稀哩嘩啦,「我跟他們說我要當醫生,他們就會說我能力不足,要我保證一回到家就坐在書桌前,不準碰娛樂項目,不準跟朋友出去玩,之前我想跟班上朋友出去,他們一聽對方成績一般就禁止了我。」
仔仔眉眼透露著擔憂,「你真的想當醫生嗎?」
我咽回了萬年答案,顫抖地說:「我不知道,我沒有考慮過其他職業。」
「你要不要考慮搬出去?」仔仔握著我的手,給了我莫大的支持與安慰,「跟爸媽保持一段距離也能好好思考。」
情緒平復之后,我真誠的說道:「謝謝你仔仔。」
回家的路上我思考了很多。實際上,情況遠比我吐露的更糟,在我經受母親的冷暴力后,我便控制不住的拿著刀自殘,整夜整夜的失眠。
黑夜于我而言,漫長的看不到盡頭。
我失去了和同齡人一樣上學的能力,哪怕有很好的朋友。我害怕把工作丟給我導致我連午飯都吃不下的班代,更不敢直視現今似乎一點用都沒有的自己。
到家以后,我選擇先和父親攤牌。與他溝通的過程比我想像中順利許多,父親幾乎是無條件支持了我。
我著實是松了一口氣,殊不知這只是他的緩兵之計。
那天過后,父母開始時不時試圖動搖我的決定,甚至是我從急診返程也不例外。
素來自稱開明的他們氣急敗壞,言語間冷漠絕情:「你怎么那么自私?」
「我不自私我就活不下去了!」在他們的逼迫下,身心俱疲的我聲淚俱下。
一如從前那樣,他們覺得我說的不過是妄言,一個才十五歲的學生能有多大的壓力呢?
他們從未意識到,笑點那么低,總是有無窮無盡可說的我,已經不笑也失言很久了。
那一陣子,我感覺自己的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披著殘破的軀殼,沒有盼望的活著。
每一步都踏在絕望的深淵,寸步難行卻又曉得不能停留。
如果停下,所有人都會走向滅亡。
我第一次那么深刻的曉得,原來愛是真的會生出恨意。我曾經有多愛家人,當下便被反噬的多深,更恐怖的是,我無法收回。
最后的最后,我拿出數值過高的抑鬱量表,要求他們給予我看心理醫師的機會,如此一來,我便會重新考慮轉學這檔事。
他們的目光躲閃,口口聲聲的說這會影響我的前程,卻也不再敢提不讓我轉學。
我明白,他們不過是為了自己的聲譽。
反正,目的已經達到了,我大可以傻一點,是吧?
臨去的那天,母親坐在我面前,哭著說:「你去外地生活我好擔心。」試圖用情緒勒索使我乖乖就范。我低下了頭,藏住冷漠的神情。
那天晚上,我睡了兩年來最好的一覺。
回憶快速地閃過,一幕幕都是觸目驚心。我沉默了半晌,喝了一口飲料,就著甜絲絲的奶茶淺笑著說:「是因為我媽給我的壓力太大啦。」
理論上,在我有心的遮掩下,這抹笑足以騙過所有人。
然而,我卻從蕭語海的眼睛里瞧出了幾分情緒。
——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