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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開始起身整理屋子,到處施清潔術(shù)。
后又無聲離開了一陣子,帶回了一些好消化好入口的粥食,和重新熬制的藥。
穆晴嵐回來的時候霍玨在床上躺著,面上遮著白紗,他一動不動地躺著,蒼白消瘦,袍袖全都順著床鋪朝著地上散落。
穆晴嵐狠狠被這一幕刺到了眼睛,霍玨看上去毫無聲息,簡直像是已經(jīng)死去,他的周身甚至縈繞著晦暗的死氣。
霍玨聽到了穆晴嵐離開的聲音,心想果然不出他所料,這樹妖看上的是他的皮相,他方才那么狼狽,她肯定厭煩了,自然離開。
可是他的心才沉沉落到底,穆晴嵐又回來了,帶著滿室的食物香氣,霍玨咬住舌尖,忍住眼眶的酸疼,閉著眼不敢睜開。
怕一睜開,便會落下淚來。
穆晴嵐端著吃食和藥物回來,她知道霍玨根本就沒有睡。
她抬手去勾霍玨的脖子,嘴里商量著:“起來喝點(diǎn)粥,把藥也喝……”
穆晴嵐的聲音突然一頓,她眼睛猛地瞪大——低頭看著自己撈到的霍玨的長發(fā),如綢如墨的發(fā)絲里面,竟然纏繞著一些顯而易見的銀絲。
穆晴嵐心臟像是被這些銀絲給緊緊束縛住了,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霍玨的頭發(fā)開始變白,也就是說……他已然五衰到極。
原來這場大病,不是莫名其妙受寒來的。
不過穆晴嵐只停滯了兩息,態(tài)度就恢復(fù)如初,扶著霍玨起身,道:“起來啊,別耍賴,你好歹是我的師叔……”
霍玨根本沒有力氣坐起來,今天晚上和段琴軒說話的那一會兒,已經(jīng)是強(qiáng)撐。
他其實(shí)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曲雙和段琴軒都知道法器在哪里,他死了,段琴軒可以接替掌門,霍玨已經(jīng)將掌門印和法器重生池放在一起了。
他本可以干脆地自我了斷。
但是他知道晚上穆晴嵐要來……霍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處于什么心思,但他想要等著穆晴嵐來。她昨晚上的照顧和哄勸,讓霍玨舍不得,他一生都沒有嘗過的那些滋味,他難道不能再嘗嘗嗎?
他一開始想要她走的,他以為自己能撐到她離開,至少體面的像送段琴軒一樣。
但穆晴嵐再一次撞破了他的強(qiáng)撐,又去而復(fù)返,霍玨心中那壁壘高樓,就在那痛徹五臟的嘔吐之中,在穆晴嵐溫柔軟語的哄勸里面,坍塌了個徹底。
他抽了下鼻子,放松身體讓穆晴嵐扶他起來,縱容自己靠在穆晴嵐懷中,聽著她溫聲軟語,勸自己吃點(diǎn)東西。
反正他在穆晴嵐面前,已經(jīng)足夠狼狽,足夠難堪了,也不在乎這最后一晚。
霍玨這樣想著,聲音嘶啞道:“不吃。疼……”
“哪里疼?”穆晴嵐著急地問。
“哪都疼……”霍玨聲音帶著鼻音,甚至帶著嬌嗔。
他不肯吃東西,反正都沒有用了。五衰比他想象的速度要快得多,等到明天這個時候,他應(yīng)該就會鬢發(fā)皆白,五臟腐朽了吧,她不來最好,來了會不會嚇一跳?
她會不會后悔喜歡過他的皮相?
將死之人,怎么都不會好看的。
霍玨眼中彌漫開濕意,他靠在穆晴嵐懷中半坐著,偏頭對著窗口位置,眼前是一片虛無。
穆晴嵐還在哄他:“吃一點(diǎn)東西,再把藥喝了,病才會好的。”
霍玨不吭聲,只是安安靜靜靠著穆晴嵐,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晴嵐怎么勸他都不聽,穆晴嵐都快急哭了,連懷里抱著霍玨,心都蕩漾不起來了。
“霍郎,霍郎……”穆晴嵐一直叫他。
霍玨好半晌才開口,“你今晚……別走了。”
“啊?”穆晴嵐被天上突然掉下來的大餡餅砸懵了。
霍玨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讓穆晴嵐留下,但他很確定自己現(xiàn)在沒有勇氣獨(dú)自面對黑暗和死亡。
她弄塌了他的心墻壁壘,窺見了他的滿目瘡痍,她走了他怎么辦?
他就不能自私一次嗎?反正她是個妖,為他而來為他留下的妖。
穆晴嵐不知道霍玨已經(jīng)徹底“瘋了”,腦中這這這……了半晌,不敢相信事實(shí)!
剛才還因?yàn)槟虑鐛贡扑姓J(rèn)抱了自己,差點(diǎn)把五臟吐出來,這一會兒就要她留宿了?!
愛情來的太快了!
穆晴嵐以為自己幻聽,坐在床上扭了扭屁股換了個位置,輕聲開口問:“你發(fā)燒了?燒糊涂了?”
難不成發(fā)燒并發(fā)失心瘋嗎?
穆晴嵐從他身后摸他腦門。
不燒啊……
“你是要我今晚住在這里?”穆晴嵐忍不住重復(fù)問了一遍。
又生怕自己會錯意再道:“你這里也沒別的地方,那我……跟你住在一張床上?”
霍玨竟然很痛快地“嗯”了一聲。
他估計(jì)著自己應(yīng)該就在這一兩天了,說不定就是今夜。他不想讓門中弟子和段琴軒提前知道,然后枯守著他,或者干著急,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他本來可以一個人去死,霍玨從前不知道孤獨(dú)和寂寞的滋味,他享受一個人獨(dú)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