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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因為前幾次,這草木清香的主人,都沒有傷害過他,霍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喪失了敬畏心。
他這一次甚至在藤蔓被勒進嘴里之前,試圖和操縱這樹藤的人搭話。
“閣下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目的,不妨直說。”
霍玨仔細想過很多次,若對方真是個意圖不軌的繭魂境修士,絕不會這樣藏頭露尾。
可若說是妖魔,霍玨卻又真的沒有見過散發這么精純靈力的妖魔。
在占據曲雙身體的時候,沒有傷害曲雙,被他設陣創傷那天,霍玨也知道并非是他陣法精妙,而是對方自投羅網。
似乎為了打消他的敵意,對方根本不在乎受傷,而且喂他兩次的不知道什么汁液,確實是讓霍玨靈府能夠延緩崩散,甚至維持現狀的良藥。
霍玨曾經固然對妖魔極其反感,但那是因為他遇見的妖魔,無不害人作惡。
對方擁有如此精純的靈力,擁有比尋常修士還要清冽的氣息,至少霍玨能夠確認,就算屢次三番接近他的真是妖魔,也是并沒有害過人,甚至還有意在幫他的妖魔。
霍玨思慮再三,決定問清楚。
可惜他問是問了,穆晴嵐卻是不會回答他的。
她雖然很想親近霍玨,很心疼他,但絕不是用這種形態。她迅速且無情地把霍玨的嘴用藤蔓堵住,給他喝了汁水。
蓋好被子,甚至還給霍玨擦了下嘴角沒能吮凈的綠液,趁機操縱藤蔓親昵地在他臉上蹭了蹭,這才窸窸窣窣退走。
不過在松開霍玨之后,穆晴嵐猶豫再三,不舍得他濕著頭發睡,給他施了個清潔術,連床鋪帶霍玨一起。
霍玨在長明燈的冷白燈光下,手指微微蜷縮,沒有聚焦的眼睛眨了一下,心中升起了一種怪異的感覺。
又是清潔術。
他又說:“閣下何不以本體現身?無論你想要做什么,我們大可以商量。”
穆晴嵐心說現身啦現身啦!你今天還親手摸了呢!
霍玨坐在床上,聽著樹藤窸窣的聲音很快消失,屋子里又恢復了平靜。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因為喝過不明汁液,溫暖舒適下來的靈府,這一次沒有擰眉,而是摩挲著腹部,緩緩躺下去了。
他灰蒙蒙的眼睛轉向窗邊的方向,什么也看不見,那種感覺其實很可怕。
霍玨從來沒有跟人說過,瞎了其實不是眼前一片漆黑,而是……你根本感覺不到自己眼睛的存在。
他從前不是個多憂多思的性子,可是突逢巨變,千萬斤的擔子壓在肩上,痛失父親,又變成如今這個樣子,他沒有一蹶不振,已經是心性非常了。
霍玨把白天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又想到剛才無聲出現又離開的不明物。
至少到目前為止,對方并沒有真正意義上傷害他,甚至還有幫助他的行為。更沒有尋覓法器的舉動,霍玨留不住、打不過、也只能以不變應萬變。
霍玨不知道,不明物現在就在他身下床板的另一側貼著呢,要是知道了,估摸著也是被嚇得不輕。
穆晴嵐知道自己不能再嚇他,就只這樣心滿意足貼著,感受他的呼吸,聽著他整個人平緩下來,睡著。
而后在天亮霍玨醒過來之前,回到了自己的宿霜閣。
她被霍玨“禁足”了,宿霜閣整個被禁足。
穆晴嵐早上央求了一會兒宿霜閣外面的守門弟子,要他們幫自己去找霍玨求情。
自然是沒有用的,曲雙那個天殺的把弟子打發回來了。
穆晴嵐表現得焦灼不堪,但其實是裝給葉洛她們看,自己“憋悶”地回到屋子里放下床幔躺著,卻悄悄地去了飯堂。
她占據了飯堂大娘的身體,給霍玨開了小灶,幾個爽口的小拌菜,加了肉糜的軟爛米粥,還有一些蛋餅。
曲雙把霍玨的早飯取回來的時候,霍玨正精神不錯地畫符。
他端坐書桌后面,脊背筆挺如雪松,穿著一身純白描金符文的法袍,若不是眼上覆蓋著白紗,根本看不出他靈府已碎雙眼已瞎。
曲雙看到少掌門精神這么好,也是心中一動,想想從前,再想想現在,五味雜陳地獨自品味了一番,然后收斂心緒。
說道:“少掌門,吃了早飯再畫吧。”
曲雙看到霍玨手邊放著一堆畫廢掉的符篆,眼中又像是被刺了一刀,曾經門中少掌門各項弟子課業,無一不是最精,無一不被弟子仰止。
如今卻……
“放在那里吧。”霍玨不知道曲雙在用何種復雜又憐憫的眼神看他,語調堪稱輕松。
曲雙本來想要走,但是想了想,說:“催促師姐的靈鳥已經送出去了。”
“嗯。”霍玨輕輕應了一聲。
曲雙皺眉猶豫了一下,又道:“今早那個穆晴嵐又讓弟子來找,說要見你,被我擋回去了。”
“少掌門,她身邊婢女賄賂拉攏我天元劍派內門弟子,意圖不軌,一行人都不怎么安分,不如將他們全都扔到寒牢去!”
霍玨摸索著小小的符篆邊緣,下筆很穩,慢慢答道:“不可,現在不能同穆家撕破臉。”
“而且若我沒有猜錯,她們敢如此行事,穆家應當派人來了。”
曲雙一臉的不服,見霍玨停下筆倒也沒有再說什么,而是趕緊把東西都拿走,給霍玨把早飯擺上了。
霍玨端起米粥喝了一口,還沒等咽進去,眉梢微微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