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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孫婉柔這一推,非但沒能推到謝凌云,反而是自己腳下一個踉蹌,站立不穩,噗通一聲,跌進了湖里。
謝凌云“咦”了一聲。原來是想推她下水啊!
孫婉柔在水里撲騰,口中呼號著救命:“快來人,快救我!我不會水啊!快!我要淹死了,快來救我啊……”
十一月的湖水冰涼刺骨,她這一撲騰,不由自主地又飲下幾口湖水。
謝凌云慢吞吞道:“我也不會水。”至少這輩子不會。
“啊!是謝萱,是謝萱說這里有湖的……”孫婉柔嗆了水后,口中仍在喊著,“快救我啊!”
謝凌云頓了一頓,呆愣愣的:“大姐姐?”孫婉柔這話什么意思?難道是大姐姐要孫婉柔把她推進水里的?不可能啊,大姐姐雖然不喜歡她,可也不會害她啊!
孫婉柔的聲音越來越小,水也眼看著要莫過頭頂了。謝凌云方回過神,暗叫不好,提步上前,一個燕子飛梢飛身掠過湖面,伸出右手撈了孫婉柔上來,放到岸上。
“啊……咳咳……”孫婉柔吐出幾口水來,方看向謝凌云,她面色蒼白,瞳孔睜大,“你,你是人是鬼?你,你會妖術!你……”
她方才都要被水淹沒了,恍惚看到謝蕓飛了過來。是的,她沒看錯,是飛的。不是她眼花,不是她幻覺,這個謝蕓不正常!
謝凌云心說麻煩,她呆愣愣的道:“你說什么?我聽不懂。”——她幾乎是在一瞬間做的決定,隱瞞自己會武功的事實。她這是輕功,不是妖法。要解釋起來,太麻煩了。
于是,她伸出右手,劈掌為刀,干凈利落地往孫婉柔腦后一砍,看著孫婉柔眼睛一翻,暈了過去。
想了想,謝凌云運內功將右臂濕透的衣服暖干,輕輕拍了拍衣袖,確定同之前一樣,這才又喚孫婉柔:“孫小姐,孫小姐,醒醒,醒醒,你沒事吧……”
她掐了掐孫婉柔的人中,又用內力相激。沒多久,孫婉柔就悠悠醒來。她瞧瞧謝凌云,又看看四周,似是剛發現自己身處何地。忽然,她想到了什么,臉色遽變,顫聲道:“謝蕓,你,是人是鬼?你對我做了什么?”
謝凌云搖頭:“我沒對你做什么啊。啊,你掉水了,我把你拉上來了。”
提起此事,孫婉柔的眼神更驚恐了:“胡說,明明是你,是你,你就那么飛到湖上,把我撈上來的。那時候水到我眉毛邊,我全看到了。你拽著我胳膊,還把我胳膊拽疼了呢。”
謝凌云繼續搖頭:“孫小姐糊涂了吧?我怎么會飛?還是,撈你出來?我人小體弱,怎么能撈得動你?還有,我如果真入水撈你出來,我的衣服該濕了吧。可你摸摸,我衣服可有一點水?”
孫婉柔將目光移到謝蕓右臂,果真干干的。她有些迷糊,猛地靈光乍現,又道:“是你曬干了。”
“可是你的衣服還是還是濕的啊。”謝凌云道,“若是曬干了,沒道理你的還濕著。對了,你說長公主找我,長公主在哪里,我怎么沒見到。倒是你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竟然掉到水里去了。多虧那邊有棍子,我才拉了你上來……”
經她這么一說,孫婉柔更加迷茫了,不是嗎?她明明記得,那個謝蕓是突然飛起來的啊。怎么會不是?難道真是她糊涂了?真像乳娘說的那樣,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會出現幻覺?
可是,那幻覺也太真實了吧?
謝凌云極誠懇地道:“孫小姐,你先去換衣裳吧。這天氣,穿著濕衣可不好,你的丫鬟也不在你身邊。要不,你先告訴我長公主在哪兒,我自己去見她……”
孫婉柔狐疑地看著她,后頸和胳膊都隱隱作痛。風吹來,她大大地打了一個噴嚏:“真的是我記錯了?”
謝凌云點頭:“嗯嗯,說了半天,你還沒說公主在哪兒呢。”
孫婉柔并不理她,兀自出神。她今日是突發奇想,想要捉弄這個謝蕓,好出一口惡氣。偏生謝萱不知她的目的,聽她說起僻靜之處,便說“公主府的湖畔挺安靜的”,她就干脆引著謝蕓來了此地。
——原本她也沒想著謝蕓真的會跟她過來,誰知此人確實不大靈光。她就動了惡念,伸手推了那么一推。
可是為什么落水的反而是她呢?莫非真是人在做天在看?老天覺得她這樣不對,太過胡鬧?孫婉柔不敢多想,惡狠狠地道:“自己去找。”
“小姐,小姐……”謝凌云隱隱聽到丫鬟的呼喚,她看看孫婉柔,輕聲道:“有人來找你了。”
果然不多時,孫婉柔的丫鬟就找了過來,一看到小姐的現狀,驚呼一聲,連聲問道:“小姐,怎么啦?您怎么啦?”
孫婉柔直接道:“別號了!還不快扶我起來!”她扶著丫鬟的手站起身,又瞧了一眼謝凌云,心說今日的事真邪門兒,先是馬驚,后是馬死,再接著是落水、出現幻覺。難道今天果然是不宜出門嗎?還是有人要針對于她?
她不敢深想,暗自尋思她得趕緊找長公主尋求庇佑。孫婉柔也沒心情再同謝凌云計較了,帶著丫鬟就走。
謝凌云嘆了口氣,心想她是不是太沖動了,是不是得罪了孫小姐?——那孫小姐可是能告訴姑丈,誅人九族的。
不過,做都做了,現在想這些,太遲了吧?她一口氣尚未嘆出,就聽到了細細的呼吸聲。
她心下一凜:“誰?”
此地偏僻,方才孫婉柔也在,她沒注意到還有旁人。但現下她靜下心來,竟察覺到還有旁人在側。
無人應答。
謝凌云更加不安,也不知道對方是誰,看到了多少。她提高了聲音:“是誰?出來吧!我已經看見你了。”
一聲輕笑,假山后面窸窸窣窣的碎響過后,竟然轉出來一個人。
謝凌云看清那人的面容后,只覺眼前一亮:這是一個十分俊朗的少年,瞧著約莫十六七歲,一身華服,氣質天成。她暗暗嘆息,這人的眉眼有幾分熟悉。她輕聲道:“你是誰啊?”
“我姓蘇。”
“你怎么會在這里?”謝凌云奇怪,公主府邀請女客辦詩會,連男仆都很少見到。怎會有個少年恰在此地?
那人答道:“這是我家,我為什么不能在這兒?”
“你家?”謝凌云一想,長公主的駙馬建章侯就姓蘇。這位多半是公主的兒子了。公主的兒子不學好,躲在假山后面偷看姑娘么?還是說他和孫婉柔商量好了,要捉弄她?
謝凌云點一點頭:“蘇公子,我要回去了,你在這里慢慢玩兒。”
她轉身正欲離去,那少年的笑聲卻傳入耳中。他笑道:“你叫謝蕓是不是?你會妖術?方才我可全看到了。”
謝凌云只得生生止住了腳步,回轉過身,一臉認真:“不是,你認錯人了,我不姓謝,我姓凌。我也不會妖術。”
少年快走幾步,追上了她:“女孩兒家的閨名,不想告訴我也沒關系。我假裝不知道就是了。可你那一手我都看到了。你是從哪兒學的?”
謝凌云后退兩步:“不是,我是拿棍子拉她上來的,我真不會妖術。你看我衣衫,干干的,一點水都沒有。”說著她舉起了右臂。
袖子因為她的動作,微微下褪,露出一截玲瓏的手腕,在陽光下,瑩白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