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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渝的概念里,不帶人的意思就是不帶隨身伺候的人,必要的侍衛(wèi)還是不能少的。畢竟蕭明川的身份擺在那里,真要出了什么事,整個大周朝都得翻了天,誰也承擔(dān)不起這個后果。
所以真到臨出門的時候,發(fā)現(xiàn)除了自己和蕭明川再沒有其他人跟著,顧渝有點愣住了。
皇帝這是要做什么?真正的白龍魚服嗎?會不會太危險了?他要不要勸勸他?
自古以來,微服出行都是為帝王者的大忌。因為皇帝這個身份,實在是太重要了,他要對天下蒼生負(fù)責(zé)。但凡被有心人知道他們微服出行的行蹤,后果簡直不堪設(shè)想。
好在史上并沒有幾個想不開的皇帝,所謂的微服,大部分也就是蕭明川和顧渝從宮里到梅山這種程度。除了明面上沒說出皇帝的身份,暗地里的安保工作是絕對沒有掉以輕心的。
見顧渝一臉怔愣地望著自己,蕭明川笑問道:“阿渝,怎么了?有什么事嗎?”
“就、就我們兩個人嗎?”半晌,顧渝磕磕絆絆找回自己的聲音。
蕭明川唇角揚(yáng)起的弧度更深,莞爾道:“我都說了不帶人,怎么會有別人?”
“可是,會不會……”顧渝很擔(dān)心,蕭明川是不是要徹底放飛自我了。
蕭明川一眼就看穿了顧渝的心思,安慰他道:“阿渝莫要擔(dān)心,我們只是在山上轉(zhuǎn)轉(zhuǎn),不會有事的。再說了,山下還有禁軍駐守,你覺得誰會那么想不開,非要闖上山來。”
尋梅山莊是定國公府的私產(chǎn),而不是皇家的別院,故而蕭明川在決定要來的時候就做好了萬全的準(zhǔn)備。他先是派了禁軍過來,把整座梅山像是犁地一樣排查了三遍,確定了再無閑雜人等就直接封了山;然后定國公府原本留在尋梅山莊看守屋子的下人也被撤走了,只留下一位當(dāng)年伺候過丹陽大長公主的老人給宮里過來的內(nèi)侍介紹山莊的大概情況;最后,蕭明川和顧渝過來時,還帶了百十來位大內(nèi)侍衛(wèi)。要是這樣的梅山還能被隨便什么人混進(jìn)來,估計就是皇宮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此外,蕭明川對自己和四大影衛(wèi)的身手都是非常有信心的。青白朱玄的武功非常人能及,蕭明川勉強(qiáng)還能感覺到他們的存在,顧渝根本就是無所察覺,這樣玩起來才會自在,不覺得拘束。
顧渝細(xì)想也是,蕭明川做事外粗內(nèi)細(xì),整座梅山都被封山了,閑雜人等不經(jīng)許可不得進(jìn)出,他們不下山,就在山上轉(zhuǎn)一轉(zhuǎn),能出什么事,遂不再多想了,安心跟著蕭明川出了門。
顧渝生來錦衣玉食,從小到大就沒單獨(dú)到過哪里,無論什么時候,身邊都是奴仆如云。他想要什么,他要做什么,都是一句話吩咐下去,從來不用自己操心其中的細(xì)節(jié)。
蕭明川說要和他單獨(dú)到山上轉(zhuǎn)轉(zhuǎn),顧渝換了身輕便的衣服就高高興興和他出門了。
梅山風(fēng)光綺麗,一石一木皆是景,且都是天然生成,毫無人工雕琢的痕跡,和宮里那些人工堆砌出來的景致完全不同,叫人流連忘返。
顧渝少有親近自然的經(jīng)歷,一時看得入了迷,只顧往前走,差點連蕭明川都給忘了。
蕭明川倒是去過的地方不少,除了南洋,大周疆域的東南西北四方邊城他都到過。不過那時,蕭明川大都是有事在身,一心只想著如何解決問題,哪有閑情逸致去欣賞大好河山。
今日蕭明川原是想哄顧渝高興,結(jié)果被顧渝帶著,自己的興致也起來了。
“等嶺兒再大些,我們有空也帶他出宮看看。男孩子嘛,不能老是拘在宮里,不然就像母后說的,真給養(yǎng)成公主了。”其實就是蕭家的公主,也沒幾個是安分守己常年待在宮里的。
顧渝聞言皺了皺眉,不僅沒有附和蕭明川的話,還不悅道:“二哥在笑話我?”
蕭明川睜大了眼睛,一臉寫著莫名其妙和冤枉無辜,他納悶道:“我哪里笑話你了?”為什么和他想的不一樣,他就是想到嶺兒不能同行一時感嘆了句,哪里就是笑話顧渝了。
“你笑我從小被拘在宮里,沒有出過門,還說我像女孩子。”顧渝的語氣聽上去頗有些郁悶。
蕭明川以為他是不愛出門嗎?他從小住在宮里的時間比家里還多,顧安之忙得自己都沒時間出宮,哪里還會想著帶他出去玩,根本沒有機(jī)會好不好。
倒是蕭睿還在的時候,每年還有機(jī)會去一趟太平行宮或是西山圍場。
便是偶爾回了家,顧若素是典型的“一心只讀圣賢書,兩耳不聞窗外事”,指望他帶著兒子們出門游玩,那是更不現(xiàn)實的,顧渝不如自食其力。
至于顧渝的哥哥們,等他們長到可以隨意出門的年紀(jì),顧渝都進(jìn)宮當(dāng)皇后了。
蕭明川以前對顧渝不熱絡(luò),可也從來不拘著他,顧安之對顧渝就更放縱了,他真說要出宮玩,并不會有人阻攔。但是進(jìn)宮頭兩年,顧渝一心纏著蕭明川,怎么會一個人跑出去玩。
后來生了蕭嶺,小家伙生來體弱多病,顧渝輕易都不敢讓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偶爾回趟顧家也是來去匆匆,更別說去哪里玩了,壓根兒就沒有那個興致。
蕭明川聞言大驚,顧渝的思維發(fā)散能力要不要這么強(qiáng)大,明明沒有關(guān)系的事,他居然也能想到一塊兒去。要是顧渝以后都這樣,他說話做事可就得小心點了。
蕭明川顯然是忘了,顧安之前幾日才說過顧渝,說他把蕭嶺當(dāng)公主養(yǎng)了,這樣不大好。而他昨晚好巧不巧又提到了顧渝小時候被顧二太太當(dāng)閨女養(yǎng)的事,難怪顧渝會這樣聯(lián)想。
“阿渝,我有點冤!”本著“不管有錯無錯,錯了就先認(rèn)錯”的原則,蕭明川忙道:“阿渝,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發(fā)誓,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你相信我。”
看到蕭明川煞有介事的正經(jīng)模樣,顧渝突然有些不知該說什么了。
誠然,蕭明川的說法讓顧渝有點小小的不高興,可他也就是隨口抱怨兩句,并沒有放在心上。反而是蕭明川的道歉太過誠懇,顯得他有點小題大做了。
在山里轉(zhuǎn)悠了小半天,顧渝有點累了,隨意找了塊山石坐下來,輕聲道:“二哥,我們休息會兒。”曾幾何時,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蕭明川能在乎他,處處把他放在心上。
現(xiàn)如今,蕭明川是這么做了,顧渝卻沒法心安理得地接受。不管蕭明川說得多么言之鑿鑿,做得又是如何盡心盡力,顧渝始終揮散不去心里的陰霾,他總覺得眼前的一切像是鏡花水月。
說不定某一天他一覺醒來,就會發(fā)現(xiàn)一切回到了原點,甚至有可能更不如。
嶺兒年紀(jì)小,不懂事,蕭明川一哄就和他親熱上了。
顧渝不敢想,如果哪一天蕭明川不再對嶺兒那么好了,他能不能接受得了。
然而……
不管心里如何擔(dān)憂,顧渝始終沒對蕭嶺說過什么,這不是他的年齡可以理解的事。
不說蕭嶺了,就是顧渝自己,也不怎么抵抗得住蕭明川的溫柔攻勢。他要怎么做,才能把自己的心和藏在心里的蕭明川藏得更深一點,叫人永遠(yuǎn)也找不到。
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顧渝不可能去強(qiáng)求一個三歲的孩子能做到。
看到顧渝坐下了,蕭明川很自覺地去附近的小溪里用水囊打了水回來。他把水囊遞給顧渝,又從衣袖里掏出張手帕來,幫他擦了擦額上幾顆細(xì)微的汗珠。
溪水甘冽清甜,入口令人回味,顧渝原就有些渴了,一口氣喝了一半,才把水囊還給蕭明川:“二哥,你也喝。”蕭明川接過水囊,就著顧渝剛才喝水的位置把剩下的水喝光了。
顧渝注意到了蕭明川的小動作,耳根子不由有些發(fā)燙,他搶過已經(jīng)空了的水囊,小聲說了句“我去打水”,就紅著臉跑掉了,蕭明川絕對是故意的。
顧渝裝滿了水囊,又在溪邊洗了把臉,見自己的臉色沒什么異常了才回來。
豈料就是這短短一會兒的工夫,蕭明川已經(jīng)在生火烤野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