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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里的人好像瘦了,憔悴了,身子那樣的單薄,那樣的冰涼,慕千塵咬著牙,從痛灼嘶啞的喉嚨里艱難地擠出破碎的字句:“師傅,對不起,對不起!我以為……你討厭我了,再也不要理我了,所以,一直不敢來……可是,寄奴說你病得好重,我……我好擔心你,又怕你生氣,所以,所以才偷偷地躲著……你知道么,千塵好想你,千塵真的好想你啊,師傅。”
“傻瓜!”
風青桐輕輕咳著,臉頰貼在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吸取著從他齒間呼出的氣息,細微的嗓音夾著一絲孱弱的溫柔,他說:“師傅怎么會討厭你,怎么會。”
又一陣猛烈的咳喘,聲聲欲碎。
慕千塵慌亂地抱起懷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擱到榻上,掖好被角,轉身要去掌燈,卻被他驚慌的抱住:“千塵,別走,不要。”
“師傅別怕。”
慕千塵俯身坐定,抱住他,溫聲道:“我不走,我只是去掌燈,替你拿藥,嗯?”
風青桐搖頭,愈發用力地將他抱緊,許是那人的懷抱太暖了,才讓他如此貪戀不舍,“我沒事的,不用喝藥,真的。”突然像個小孩子似的,聲音軟軟地:“千塵,你等我睡著了再走,好不好,好不好?”
慕千塵淺笑著,抱他躺好,抓著他的手,伏在床邊,輕言細語地哄他:“師傅別怕,千塵會一直陪著你的,你看,我抓著你的手呢,抓著緊緊地,我不會走的,別再害怕了。”
黑暗中,誰也看不見誰的臉,誰也看不見那斑駁的淚,可是那細膩的溫柔,那動情的眼神,那心痛的觸及,卻剝落了障目一葉,逐漸清晰。
簾卷疏風,夾雜著淡淡地花草香。
初晨的薄光像是被夜剝落了避體的輕紗,從窗臺漏進縷縷曖昧地光輝,宛如胭脂的紅,桃花的粉,亦如風青桐兩頰微微的紅暈。
他醒了。
偎在那人懷里,用深情的眸光細膩地描摹著那張俊美而憔悴的臉,吸取著那宛若幽蘭般清冽的氣息,切切實實地感受著他的心跳,他的體溫,因為身體之間的距離,毫無縫隙。
可是,又好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太過真實的夢。
因為每次夜里醒來,伸出手去,碰到的,都只有冰冷的塵絮。
千塵。
真的是你么?
風青桐試探性地伸出手,輕而緩慢地,害怕著,終于碰到了那干裂的嘴唇,摩挲著,細細描繪出他微笑時的弧度,然后很暖很暖地笑著,痛了。
寄奴端著藥膳走到門口,一抬頭,瞧見榻上的兩個人,驚呼地后退幾步,激動得喜極欲泣,直想著,那每日細細煎熬的湯藥,許是用不上了;因為那劑煨以相思的心藥,公子早就服下了。
風襲紗帳,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兩下,那冷清的、雪的香味,好濃。慕千塵睜開眼,枕邊空空的,師傅呢?他是幾時睡到榻上的?師傅會不會生氣了?
猛地翻身坐起,用力揉了揉眉心,想著昨晚,師傅好像迷迷糊糊地,一直喊著他的名字,還說好冷,所以他才躺下去抱著他的,不料想,卻睡著了。真是笨死了!慕千塵咬咬牙,給自己一拳,跳下榻,急急掠出臥房。
剛巧不巧的,與端水來為他梳洗的寄奴撞個滿懷,一時間,人仰馬翻,盆飛水灑,濺得他臉上、身上全濕透了,細密成線的水珠順著裙擺簌簌滾落,嘀嘀嗒嗒的濺濕了一雙華貴的絞絲金蟒緞靴。
寄奴登時嚇得臉色發白,不住地磕頭謝罪,不遠處掃院的兩個丫鬟瞧見了,估摸著殿下就要大發雷霆,齊刷刷地跪下,勾著頭,不敢吱聲。
誰知,那小祖宗非但沒有動怒,反倒拉著寄奴,好聲好氣的問他:“師傅人呢?他……有沒有生我的氣啊?”
寄奴驚惶未定,勾著頭,結結巴巴地道:“回,回殿下,公子命奴才打水替殿下梳洗,好生伺候著,至于公子人在何處,奴才,奴才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