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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雪春熙就去了前院的暖閣,讓蔓霜簡單收拾一番就歇下了。
暖閣雖說不常來,卻因為在前院,平日隔三差五有人打掃,蔓霜收拾起來也容易,只是把幾個火盆都燒旺了。
雪春熙累得緊,揉著額角道:“把我養的那盆草,摘下十根送過來。”
蔓霜奇怪,雪府幾個姑娘的院子里也喜歡養著花花草草,只是大多都是奇珍異草,唯獨自家姑娘養著的是隨地可見的野草,還跟寶貝一樣,大冷天也挪到屋內來,生怕它凍壞了。
她趕緊把十根草摘下送了過來,雪春熙抓在手里,隨意一放就在撒了一地。
雪春熙仔細瞧了瞧,神色一松,也沒讓蔓霜收拾地上散落的草,直接在榻上躺下了:“今晚怕是清凈不了的,你也早些歇著吧。”
自家姑娘總喜歡說些沒頭沒尾的話,蔓霜也習慣了。她在雪府呆得久,也明白各個姑娘都會卦術,剛才看著雪春熙似乎隨意把草扔掉,必然是在卜卦。
雪春熙說今晚不會清凈,恐怕是有事要發生了,蔓霜哪里還能睡得著,躺在外間的小榻,和衣躺下,睜眼緊張了半宿,卻沒聽見什么動靜,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直到一陣喧鬧聲響起,蔓霜這才被吵醒了,揉著眼剛坐起身,外頭一個跑腿的小丫鬟便沖了進來,瞧著暖閣沒有動靜,知道雪春熙沒醒,連忙深吸了口氣,輕手輕腳地湊到她的耳邊。
“蔓霜姐姐,不好了,偏院闖進了賊人,好幾個丫鬟婆子給嚇醒了,正哭鬧著呢。”
雖說早就被提醒過了,蔓霜還是有些吃驚,有護山大陣,除了雪府迎進來的人,再沒別的能闖進來,所以府里根本就沒有護院,全是弱質女流。
如今陡然間出了事,丫鬟婆子心驚膽戰,卻也不知道該跟誰哭訴去。
“讓她們小聲點,難不成還想把整個府里的人都吵醒嗎?別忘了,除了家主和長老,后院還有幾位殿下在的。”蔓霜皺眉,打算去外頭瞧瞧,就聽見暖閣里雪春熙迷迷糊糊的聲音。
“出事了?進來說說。”
蔓霜對小丫鬟使了個眼色,后者跟進去勸阻那些住在偏院的丫鬟婆子。
給雪春熙說了偏院的事,她臉色如常,并沒有任何詫異之色,顯然早就知道了:“不是什么大事,府里又沒有外人,估計是走錯路了,誤入了偏院。回頭賞些東西給下人壓壓驚,這事明早跟家主提一提便好。”
她看著窗外的天色正黑漆漆的,正是睡得最沉的時候,倒是挑了個好時間。
小丫鬟再次來稟,怯生生地道:“家主聽說了淺云居的偏院吵吵鬧鬧的,正往這邊來。”
“我知道了,”雪春熙打了哈欠,看來今晚是不能繼續睡個好覺了。
她剛穿戴整齊,家主領著人踏進了淺云居,跟在家主身后的,正是雪夜蓉。
家主在上首落座,雪夜蓉乖巧地坐在她的下首,對雪春熙笑道:“玉笙居離這里最近,我聽見喧鬧,擔心七妹妹,便特意過來瞧瞧,倒是在門口遇到了家主,一并進來了。”
玉笙居的確離得不遠,卻也不近,雪夜蓉不可能被吵醒,顯然跟她一樣,臨睡前事先算了一卦。
雪春熙瞇了瞇眼,這倒是個好習慣。她知道這位三姐姐聰慧,卻沒想到大姐和二姐沒來,反而雪夜蓉率先跟著家主出現:“是我的錯,沒管束好下人,讓她們驚擾了家主和三姐姐的好眠。我已經吩咐蔓霜去偏院敲打了一番,以后絕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來了。只是聽下人提起,夜里有人闖入偏院,讓她們險些嚇破膽,這才忍不住喧鬧起來……”
她說得含糊,雪夜蓉接話道:“這怎么可能,靈犀山上都是雪家人,外客也就只有幾位殿下和是從,就是御林軍也只能在山腳守著,不能上山來,怎會有賊人闖進淺云居?”
雪夜蓉面露驚訝,山腳有御林軍守著,山上又有護山大陣,沒有家主的允許,根本不可能有外人闖進來,除非這人能飛天遁地了。
家主面色很不好看,任是誰睡得正香被吵醒,也不會高興到哪里去:“只怕是殿下的侍從起夜的時候不留神走錯,誤闖了淺云居。不過是一場誤會,大半夜吵吵鬧鬧的,成什么體統?”
雪春熙眨眨眼,看來有人已經事先跟家主通過氣了,家主沒能拿對方辦法,只得往自己身上撒氣了。畢竟后院離淺云居可是一個在東,一個在西,起夜的時候起碼得走小半個時辰,怎么可能?
不過家主準備息事寧人,她也只能順著話問道:“不知道是哪位殿下的侍從,居然從大老遠走到淺云居來了?以后出門,這樣的侍從可不能帶在身邊,不然兜兜轉轉,沒能把主子送到該去的地方,如何是好?”
雪夜蓉唇邊的笑意更深了,這個七妹妹真是有趣,話里話外滿是譏諷,絲毫沒把幾位殿下放在眼內。
第十二章 求教
家主的臉色很不好看,雪春熙的弦外之意似是在責問自己。皇子身旁的侍從誤闖淺云居,這話偏偏三歲小兒就算了,從她口中說出來,實在像是在糊弄人。
但是皇子貴胄,家主哪個都不能得罪,雪春熙咄咄逼人,叫她有些惱羞成怒,不悅道:“殿下沒能管束好侍從,難不成七丫頭還要上門去指責殿下的不是了?”
“豈敢,只是就事論事罷了。橫豎這里也沒有外人,還請家主饒了我的無心之言。”雪春熙低著頭,仿佛剛才只是有感而發,并不是針對誰。
家主只覺得一個拳頭打在棉花上,心里不痛快,還不能發作,憋得幾乎要內傷了:“七丫頭閑著沒事,怎的叫下人歇在偏院?”
“偏院許久沒有打掃過,如今整理一番,卻少了幾分人氣,冷冷清清的,我就讓丫鬟婆子們去暖暖屋子,怎的想到會有人誤闖進來,把她們嚇得不輕。”雪春熙滿臉驚訝,仿佛她在淺云居被禁足,沒什么事做,讓下人收拾偏院也沒什么,權作是打發時間。
似乎覺得家主這么問,實在古怪得很。命她禁足的是家主,難道家主還不讓自己收拾院子了?
家主被雪春熙堵得無話可說,收拾自個的院子,的確無可厚非,沒好氣地擺擺手道:“鬧騰了一晚,七丫頭去歇著吧。至于殿下那位侍從,明早只怕會過來請罪,你就別往心里去,太計較了。”
要不然皇子不痛快,遭罪的還不是雪家?
雪春熙卻沒立刻離開,而是遲疑地問道:“我斗膽問家主一句,究竟是哪位殿下的侍從誤闖進來的?”
家主挑眉,倒也沒有隱瞞:“是大皇子的侍從。”
這次輪到雪春熙驚訝了,她還以為來的會是二皇子的人,沒料到最后來的居然是大皇子身邊的侍從嗎?
“我明白了,”雪春熙恭送了家主,回頭見雪夜蓉還在,疲倦地笑笑道:“今晚鬧騰得很,實在沒睡好,我就不留三姐姐了,改天再請三姐姐吃茶。”
這么明顯的逐客令,雪夜蓉哪里能聽不出來,她笑著起身道:“叨擾七妹妹許久,我也該回去了。只是心里有疑惑,若是不問出口,我怕是好幾天都要念叨著而睡不著了。”
雪春熙詫異地笑笑:“三姐姐聰慧,究竟有什么事是想不通的?不妨去請教大姐和二姐,關于卦術的,她們兩位深受家主稱贊,必定能為三姐姐解惑。”
雪夜蓉搖頭道:“我好奇的是七妹妹這一手測字之術實在讓人驚嘆,不知道是從哪里學來的?”
“是從書閣里無意中翻出來的,好幾年前的事了。誰知道有一年冬天蔓霜不留神把書冊挨著火盆,直接燒掉了大半,我擔心被家主知道,索性把書冊整個扔進火盆里燒了個干凈。”雪春熙捂著嘴,向外張望,小聲道:“三姐姐可要替妹妹保密,可不能叫家主知道了,不然怕是要被罰的。”
書閣里的書冊,哪一本不是雪家珍藏,大多有百年之久的孤本,外頭是找不到的。
就這么被她燒掉了,家主知道后少不得要重罰。
雪夜蓉露出遺憾的神色來,嘆道:“七妹妹也太不小心了,這事我就當沒聽過,以后妹妹可得小心點,一回就罷了,再有下次,說什么都瞞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