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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為官不說全清白,可做到身家全干凈的又有幾人?誰都不敢保證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進去吃免費飯的人。
賈赦一家人足足在天牢關了三個月才被放出來,再見天日的時候不僅榮國府物是人非,整個京城似乎也清凈了幾分。
老太太入了庵堂吃齋念佛,王氏早就在午門外被處以極刑,可惜的是賈赦沒有親眼看到,以慰亡妻長子之靈。賈政也被流放一千里在西北做苦力,實在是他身上早就沒有功名,放縱妻子偷盜,行賄,罪不可恕,要不是他推的太干凈,就此丟命也是可能,不過別以為活著就是偷了一條命,他這貴公子給人做牛做馬,還不如當初一死來的清凈。
好在上面沒有牽連他人,也是賈珠連個功名都沒有,罰為罪奴賈赦面上也不好看,元春已到太子府,算不得二房家人,寶玉還小,正在法外開恩之列。
韓氏母子三人全無責任,相反她替邢薇管家的時候,榮國府一片干凈,上面連賈珠都放了,自也不會無辜牽連到他們。
賈赦這一次再回家門,可是沒有上一次的風光,街道上冷冷清清也無人喝道敲鑼,一路上雖然也有人看望,可都躲的遠遠的生怕被他們沾上丟了性命。
更有幾個冒失的孩子撲出來要找他們尋仇,原來卻是受到王氏送禮一案牽連婦人的孩子,他們的母親或多或少的丟了名譽,娘家強硬的夫家還會撈她們出去,娘家薄弱的或者也受牽連了的,婆家干脆就出具了休妻證明,只是他們依舊難逃管家不嚴之罪,罰俸是小事,丟官也不是沒有,罪重的至今還關在牢里不得出來,只可憐這些孩子,原來家里的寶貝,忽然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如今“仇人”相見,如何不能眼紅報復?
幸好看熱鬧的也不乏公正之人,自然有人站出來替賈赦一家說話,也有官差相護,他們才順利回轉家門。
又有圣旨等在榮國府,還是老熟人薛太監,前后不過三月,再見故人心境各個不同,好在這次圣旨消息不好不壞,好的是賈赦一家大小保住了性命,只是才穿了一天的公爵服被收了回去,以示懲戒。
到底有了個管家不嚴的罪名。
賈赦倒不可惜,邢薇也不在乎,九年兩柄萬民傘,能夠保得一家人性命已經是潑天之幸,王氏、賈母如同榮國府的毒瘤,這一次除了個干凈,就是舍了這爵位也舍得。
再者榮耀太過也不是什么好事,被人惦記著早晚發落,還不如這樣不高不低,也好給兒孫們留些發展空間。
此一時彼一時,先前邢薇還高興升爵可以解放大部分膝蓋,可剛才經歷了牢獄之災,卻也知道了這個世界的法則不是以法為則,那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人死萬事空,相對來說,她自然希望活著。
莫名其妙的多了一輩子的生命,還生兒育女的有了牽掛,她可不想就這么稀里糊涂的送了性命。
送走了薛太監,一家人松了一口氣,跟賈敬夫妻道了惱,只說隔日再祭祖給祖宗們請罪,又同韓氏道了謝,這幾個月他們在牢里,榮國府全靠韓氏出面來支撐,韓氏倒是榮c不驚,帶著她的一雙兒女給賈赦邢薇道惱,只說以后要靠他們關照了,二房這也算是家破人散,韓氏一個女人帶著兩個孩子不可能再外面討生活,可二房早就分了家,她不開口明求,也不大好意思貼著邢薇他們生活。
何況,族里已經有了風聲,有人想要除了賈政的籍,免得他替賈氏宗族丟人,賈政被除不除籍韓氏并不關心,可一旦賈政真的被除籍,她的子女們也要倒霉,算不得賈家人,這將來可如何是好,不說科舉前程,婚嫁都是問題。
因此韓氏才在這個時候說個明白,也是希望賈赦邢薇能夠庇佑他們母子后半生。賈赦和邢薇都不是極狠心的人,要不是王氏蹦跶的太過,說不得老太太有生之年,也饒過了她的性命,可對她在有恨,也不會遷怒與孩子們,賈珠和寶玉他尚且狠不下心不管,何況這從頭到尾都無辜的韓氏母子三人。賈赦和邢薇自然表示,讓他們放心,孩子們將來婚嫁,都有他們來c心,又問過賈珠和寶玉,這兩個也不知道是記恨還是不好意思出來,并沒有出來迎,韓氏倒是說,他們在老太太院子里,人還算是安靜,賈赦和邢薇便不再問,雖說不會遷怒這兩個孩子,可也得他們會做人,沒得養大了仇人之子,將來成器了在回來咬人,知道他們不缺吃穿,已經算是盡了本份。
等韓氏千恩萬謝的帶著孩子們走了,賈赦卻指著兩個兒子道,“你們收拾收拾,回頭跟我去見你祖母。”老太太雖然被圣上親自下旨關了,可她畢竟是受賈赦“連累”,不管父母如何,為人子女的總是要做到前頭,免得人說嘴,何況,現在看來老太太是弱者,賈赦又失了民心,很不必要在為這件事再給人添些話柄,說不定以后會影響孩子們的婚配。
做了父母,總是要多考慮些,即使不為了自己,為了孩子也必須周全周到,邢薇聽了點頭,忙吩咐孩子們快去梳洗。
等到晚間賈赦父子三人才回來,問過了,果然老太太不肯見他們,可他們依舊堅持在外面跪到天黑,邢薇嘆了口氣,明知道是這樣,還不能不去,好在本就是做給外人看的,倒不在乎老太太原諒不原諒。說來老太太會有如此下場,全都是她自己做的,賈赦才是真正的受害人,因為受母子之累,不得不忍受她縱容王氏折騰到如今這個地步,好在這樣的時候很少,在老太太百年之前,每年也就那么三五回。
第二天夫妻兩個帶著孩子們去了張家,張氏、賈瑚大仇得報,論理賈赦也該來張家報告一聲,給個交代,再者,上次一回來就被關了起來,這離京九年,他還是頭一次來張府拜見老丈人,也該積極些。
張家昨天就得到了消息,知道賈赦夫妻都從天牢里回到榮國府,雖然有所猜測,卻也沒有想到他們第二天就會來張家。得到消息的張家大門洞開,頭一次以高規格的禮儀迎接了這個曾經被掃地出門的前姑老爺。
等大家都見過禮,賈赦出列,特意跪在大堂上,再次以頭扣地跟老爺子老太太請罪,“不孝婿賈赦給您請罪,未能手刃仇人,卻是不孝婿的罪過。”
張老爺子長嘆一口氣,王氏行刑那天他并未去看,只在家里設了祭壇,祭拜他夭折的女兒,可憐的外孫,告慰他們在天之靈,只家里的兒孫們也去看,觀刑的人都是拍手叫好,并無人同情,說王氏這種死法還是太便宜了她,千刀萬剮也不為過。
張老太太卻似乎恢復了清明,“賈侯爺起來吧,”雖然語氣很是生疏,可是總算是說話正常了沒有再開口罵人。女兒的死讓她糾結了半輩子,何嘗不是有冤不能報,有仇不能伸,如今王氏伏法,史氏念經,也算是給女兒報仇雪恨,總算是給了她一個交代,還了女兒一個公道。
賈赦又磕了一個頭才起身,張氏和賈瑚的死固然有他的原因,可逝者已逝,活人一直糾結下去也是對死人的褻瀆,讓他們去的不得安寧。
老太太看了一眼邢薇就越過去看賈璉,雖然不想承認,可她也知道,賈赦會有今天這樣,跟她有莫大的干系,自己女兒確實是不如人。
這一次邢薇并沒有陪著賈赦一起跪,人家翁婿之間的恩怨,她一屆繼室參和的什么勁,王氏就是那心結,她一死,死人也好,活人也罷,全都解了氣。
老太太招手讓賈璉到她身邊來,這老太太以前因為不待見賈赦,連親外孫也一起記恨,她拍著賈璉的手,道歉道:“好孩子,外祖母以前迷了心,你不要記恨我老糊涂了才好。”
“孫兒怎么會怪罪外祖母”,說是沒有介意是不可能,但賈璉也能夠理解老太太的一片苦心,且老人家親自跟他道歉,天大的委屈也已經煙消云散。
老太太坐不住,她畢竟年紀大了又久病在身,因為聽說王氏伏法,身體才漸漸的好轉了些,只是病的久了到底空虛,不大一會兒就氣喘吁吁,景氏并幾個妯娌和邢薇一起陪她去后院歇息,張老爺子留了賈赦父子說話。
“原來我想著讓璉兒去參加這次舉考的,只是你這一鬧,我看著,還是放幾年再說吧。”老爺子早先擔心賈璉前程,不得不逼著他小小年紀用功讀書,又怕自己去的早,賈璉無人幫襯,現在好,賈赦這么一鬧,榮國府便處在風口浪尖上,賈璉即使高中榜首,也不見得是好事情,還是等過幾年,榮國府的“風頭”淡些再說,且看賈赦這長進的樣子,即使他去了,也能放心賈璉有人依靠。